“就當初去邊鎮用過那一次,且也不是出現在正式詔書上,不要緊的。”朱厚照說,“再者,這名字也不算很另類,總之……我挺喜歡的。”
“……那成吧。”李青緩緩點頭,待蓋棺定論,再去交趾生活兩年……怕是來京師大街上逛悠一圈兒,都未必有人認得出。
見李青同意,朱厚照心下更喜,嘿嘿道:“保險起見,我兒子就不用字輩兒了,直接叫朱威、朱武,如何?”
“可以!”李青頷首。
再沿用宗室族譜那套起名法,總歸是有些風險的,如此這般是有些不孝,可他連皇嗣繼承都可以拋棄,相比之下,這并不算什么。
李青沒好氣道:“有你這么個兒子,是你爹的福氣。”
朱見深沒吃虧,皇位傳承仍是他的后代,只不過換了個孫子罷了。朱佑樘可就虧到姥姥家了,之后的大明皇帝,將再不是他的后代。
朱厚照悻悻道:“其實父皇對皇權也沒有多渴望,甚至……他內心深處都不想做皇帝,只是沒得選罷了。呵呵……,他又不是沒孫子,只是孫子不做皇帝而已,又沒有真的絕嗣。”
李青嗤笑搖頭:“你倒想的挺開。”
“那是!我可是大慶法王西天覺道圓明自在大定慧佛!”朱厚照得意一笑,清了清嗓子,“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做如是觀。人生如戲,然,眾生愚昧,追名逐利,實則卻是夢中不知身是客……”
朱厚照滔滔不絕。
李青不喜歡聽人講佛,當初道衍講經他都不待見,于是……邦邦就是兩拳。
朱厚照倒頭就睡。
終于清凈了……李青走出廂房,來到院里。
天色泛青,星河逐漸隱去,只殘留著稀落的零星點點,唯有東方啟明星最是閃耀。
李青呼出一口熱氣,自我安慰道:“也可能不是嘉靖了,楊廷和等人都議出了年號,嗯……紹治,也挺好的,弘治舉措雖略顯守舊,可正德這般激進,中和一下不是壞事。”
紹:接續、繼承。
紹治,有延續弘治的之意,這也是楊廷和乃至群臣的期許。
于李青而言,也樂意接受這樣的局面。
成化一朝就夠折騰了,幸賴間錯開來,弘治以懷柔寬仁御下,眼下正德折騰的更兇,大明也確實需要一個穩重一點的皇帝。
一直慣著不成,一直折騰也不成,就這樣一個激進,一個穩重,輪番換著來……最好不過。
洪武、永樂兩朝的高壓之下,險些把人搞得精神崩潰,多賴仁宣緩沖,這才得以沒出現系統性風險。
這汪水不可能清,也清不了,這點李青早已明白,所以,他只想在保持不那么渾濁的情況下,把事做好。
近些年來,幾乎事事順遂,想來…,許是我苦了那么多年,開始轉運了……李青如此想著,心情舒展了不少。
對朱厚照,客觀評價,雖激進過甚,卻也著實做了不少實事,總體而言,李青還是滿意的。
藩王納稅、宗祿永額、平定北方……都是功在當代,立在千秋之事,于大明影響深遠。
李青轉頭瞥了廂房一眼,自語道:“算了,就當是對他的獎勵吧。”
朱厚照不讓他省心,卻也讓他討厭不起來。
別看他總是一副臭臉,其實……還是有那么點喜歡的。
…
日上三竿,朱厚照幽幽醒來,洗了個熱澡,睡了個囫圇覺,這些時日消耗的精氣神全都回來了。
朱厚照還年輕,才剛剛三十的他,正是當打之年。
一想到余生不用再操心這,操心那,自由自在,無拘無束,他就開心的一批。
“李青,李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