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氣不是因為你昏庸,相反,你很聰明,完全可以做個圣主明君,我氣的是道理你明白,你就是……不學好!”
李青嗓音悲涼:“你只看到了你辛苦,你咋不看看你祖宗?他們哪個輕松?你讓我看著辦……呵呵,你讓我看著辦……”
朱厚照悶不吭聲,一副‘事已至此,你說這個也沒用’的心虛模樣。
……
兩人沉默,很久的沉默……
“寧王的事,你打算如何收場?”
“削藩!”朱厚照道,“造反不容原諒,寧王、寧王世子必死!寧王必削!”
“其他人呢?”李青問,“從寧王一脈綿延百余年,這么多人……全殺了?”
“那倒也不必,貶為庶民即可。”朱厚照說,“不過……朱宸濠的一眾兒女,還是要做出懲罰,男的充軍,女的……就算了吧。”
李青默了下,緩緩點頭。
過了會兒,“說說吧,你究竟是咋想的?”
“把問題悉數解決之后,我想……逍遙天下。”朱厚照悻悻說,“撂挑子之前,我盡量盡善盡美。”
李青:“孩童能治天下?”
朱厚照沉默良久,道:“我自己都不想做皇帝,又怎會讓我兒子做皇帝?”
“你……”李青早有預料,卻仍是氣得不行,“你父皇在天有靈,看到你這樣做,會是怎樣的心情?”
“其實……我父皇也不喜歡做皇帝。”朱厚照緬懷道,“小時候我問父皇做皇帝好嗎,他總是疲倦笑笑,追問多了,他說……他沒得選。”
“事實上,何止是他,我也沒得選……”朱厚照輕嘆,“這也是我不公開的理由。”
“這么說來,皇子不是妃子所生?”
“……是!”朱厚照訥訥半晌,紅著臉道,“是外面的人……好吧,是清倌人生的,當初你不讓我去青樓,我就選了個最中意的,讓張永在宮外給她安排個住處……那什么……出身是下賤了點,可人真的挺好,沒那么多架子,也不端著,就跟……跟她有種民間夫妻那般……”
朱厚照閉上眼,準備接受暴打。
過了好一會兒,預想的巴掌都沒落下來,他這才睜開眼,見李青愣怔出神,絲毫沒有要動手的意思,不由驚詫,繼而恐懼……
“那個……這也沒外人,你有氣不用憋著,只要別打臉就成,呃……,打臉也沒事兒,不過你要善后。”朱厚照結結巴巴的說,強擠出一絲帶著諂媚的笑,“我抗揍。”
“挺好……。”默了半晌的李青最終給了這樣一個評價。
李青沒有動手,他眼瞼低垂,輕嘆道,“除非皇帝死了,不然,萬沒可能傳位藩王,這個口子也不能開。”
朱厚照臉上的諂笑僵住,上揚的嘴角一點點凝固,接著緩緩下滑,嘴巴微微張開,眼中祈求的光彩逐漸黯淡,變得絕望……
他表情滑稽,像個小丑一樣,卻也讓人心疼,那是一種心愛之物即將得到,卻又轟然破碎的心傷。
那是一種介于想努力爭取,卻又明知爭取不到,心有不甘,又無可奈何的悲從中來……
他知道,如果沒有他的同意,他撂不了挑子,他沒可能撂挑子,也不敢撂挑子。
滑稽又可憐的表情凝固在那兒,愣怔而空洞,只是無神的盯著李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