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朱婉清有心反駁,卻無從說起,好半晌,嘆道,“你說的這些,未必行得通,皇帝大概率不會同意,朝官更會積極反對。”
李青笑笑:“一步到位當然不可能,這只是接下來的發展路線,我不會大刀闊斧,只會循序漸進地一步步推行開來。”
朱婉清陷入沉默。
這時,李宏開口道:“干爹,你就不擔心百姓有刀之后,直接劈砍?”
“沒可能得事!”李青斷然搖頭,“有吃有喝有衣穿、媳婦孩子熱炕頭,誰會放著好日子不過,干不要命的事?相反,一直沿用現有模式發展,待到百姓失去這一切,則真就要造反了。”
李青好笑道:“難道百姓明了理、認了字,就國將不國了?”
抿了口茶,李青淡然道:“我主張走資本工業化之路,并非是在鼓吹資本,待它成長為大明的巨無霸之后,一樣會不擇手段的攫取財富,在此之前,必須要讓百姓初步掌握反抗之力。”
李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有道理……。”
“你又知道了?”朱婉清揶揄。
“呃……”李宏訕訕道,“其他我不知道,可我知道要是誰在街頭來上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之類的話,沒一個百姓會響應,且還會去報官。百姓既然不會因識文斷字而造反,又有什么可擔心的呢?”
李青含笑道:“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
朱婉清認真思考半晌,也覺得百姓不會因為讀書認字,就真的會造反。
京師。
朱厚照一番分析之后,得出一個讓他頹然的結果——
寧王盡管明里暗里犯下了諸多與謀逆劃等號的大罪,卻絕不會揭竿而起,公然舉兵!
當然,他依舊能以現有的罪證治寧王謀逆之罪,抄家殺頭都不為過。
只是……效果卻要大打折扣了。
寧王結交地方官,賄賂京官,說造反并不為過,然,卻難以服眾,各地藩王還會以為是朝廷又要削藩,只是找個由頭而已。
最好的情況是寧王舉兵,如此才能洗脫朝廷削藩的嫌疑……
“是時候給寧王上點難度了……”朱厚照低語道,“嗯…,是時候踢他一腳了。”
“來人……”
…
…
六月。
夏日炎炎,朱宸濠癱在涼亭下,嘴一張,剝了皮的冰鎮葡萄送進口中,再一張,又是一小杯冰鎮美酒。
如此滋潤的生活,天下間鮮有人能與之比擬,朱宸濠自己也明白這些,可內心的躁動就是按捺不住。
那九五至尊的寶座,那睥睨天下的權勢,那萬萬人之上的高度……想想就讓他熱血沸騰。
可想到昨夜王妃的勸導,他又覺得自己確不該犯險……
內心的糾結與掙扎,讓他莫名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