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永成一邊觀察著皇帝神色,一邊在心里斟酌說詞,趁其剛批閱完一封奏疏,喝茶空檔,忙從袖中取出一封類似奏疏的文本,雙手奉上,道:
“皇上,這是上個月宮中采辦花銷賬目,您過目。”
朱厚照抬手接過,展開。
馬永成心里有些緊張,這個月貪得著實多了點,怕皇帝看出端倪。
沒辦法,八虎之中劉瑾權勢最大,除了御馬監的張永,稍稍能抗衡一下,就連東廠提督谷大用,都要受其節制。
內務府總管是個肥差,卻沒多大實權,劉瑾強來分一杯羹,且還要分大頭,這讓他氣憤之余,又不得不照做。
告狀?
開什么玩笑,劉瑾多得帝寵啊,而且大家誰都不干凈,真捅給皇帝,自己就能好?
可他又不想割讓屬于自己的那份,所以……只能多貪。
看著皇帝眉頭一點點皺起,馬永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早就準備好的說詞,在這一刻,竟是忘得個干干凈凈。
“皇上,工部主事請求覲見。”外殿侍候著的小太監進來通稟,“現在宮門候著,皇上可要見他?”
朱厚照注意力一下被轉移,驚喜問:“哪個主事?”
“王主事,禮部尚書王華之子王守仁。”
“哦?老王回來了?”朱厚照驚喜,“快宣快宣。”
接著,他視線重新回到賬目上,提筆蘸墨,寫了個大大的“準”。
馬永成瞥眼瞧見,欣喜不勝,小心翼翼問,“皇上可有吩咐?”
“去忙吧。”朱厚照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好好做事,莫懈怠。”
“是是,奴婢遵旨,奴婢決不懈怠。”馬永成用近乎發誓的口吻說,又是一禮,“奴婢告退。”
皇帝如此厚道,哪能不感動?
朱厚照望著門口盯了一陣兒,失笑搖頭,自語道:“無非是換了個地方儲存罷了,又有什么打緊?”
接著,又歡喜道:“老王這廝回來了,這下可不無聊了。”
…
王守仁隨小太監走進來,撩袍行禮:“微臣王守仁,參見吾皇萬歲。”
“免禮免禮。”朱厚照笑道,“賜座。”
“謝皇上賜座。”王守仁接過太監送上的椅子,在一邊坐了,數年不見,再見小皇帝,已經是成年人,蓄了些胡須,瞧著更成熟了。
“什么時候回來的啊?”
“昨日下午。”
朱厚照點點頭,道:“回來的正是時候,眼下正是用人之際,老實上朝班。”
頓了頓,“這幾年在地方如何?”
“挺好的。”王守仁微笑道,“本具自足。”
“還是你逍遙啊,不像朕……”朱厚照嘆氣,滿滿的羨慕。
王守仁不好接這話茬,笑了笑,轉移話題:“臣剛回來,便聽聞朝中八虎,皇上如此……為何啊?”
“還能為何?”朱厚照冷笑笑,又瞥了他一眼,“是你父親告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