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佑樘目光柔和,帶著期盼,“朕希望先生能多擔待點,多費些心思,他比我這個父親聰慧,我也相信他比我做的好。”
李青輕輕點頭,擠出一個笑:“食君之祿為君分憂,太上皇放心。”
“嗯,那我就放心了。”朱佑樘語調輕快,“馬上就過年了,先生還沒趕年集吧?”
“沒呢。”李青也話起家常,“李總兵倒是買了不少年貨,我沾沾光便是。”
“看來先生跟永青侯相處很愉快呢。”
“是挺愉快。”李青坦然承認。
朱佑樘點點頭,沒再繼續問下去,轉而嘆道:
“人這一生啊,就沒有事事順心的,總會有各種各樣的事情出乎預料,打破設想,可縫縫補補下來,又覺得也沒那么糟糕,辛苦是辛苦了點兒,可若真說遺憾,也沒多少。”
“縫縫補補是挺辛苦,可收獲的滿足感卻能撫慰疲倦。”李青輕笑點頭。
兩人輕松話家常,點到即止,不作深談,頗為得趣兒。
…
乾清宮,為朱佑樘針灸之后,李青拐彎去了御書房……
“宣。”
殿中傳來朱厚照的聲音,說不上憤怒,嗓音平靜。
李青走進來,“微臣參見皇上……”
“免禮。”朱厚照淡淡開口,似是昨日之事已翻篇,寫下批復后,抬頭道,“坐吧。”
劉瑾忙搬來椅子,放在御書案對面,并很有眼力見的退了出去。
李青拉開椅子坐下,問:“心情好些了嗎?”
“朕虛懷如谷,不是小心眼的人。”朱厚照淡淡道,“朕是大明皇帝,豈會不為大明江山考慮?不過……”
朱厚照神情嚴肅,語氣篤定:“工商業發展到最后,大明必亡!”
“未必吧!”李青持不同意見,“工商業發展到最后會影響皇權,卻遠不至于亡了江山,可若倒行逆施……”
頓了下,李青打補丁:“倒行逆施并非說皇上在施行苛政,而是逆流而行。”
“你說話就沒好聽過,朕都習慣了,不用這般。”朱厚照瞥了他一眼,道,“繼續說。”
李青點頭:“漢之強,唐之盛,世人莫不頌之,可漢唐國祚卻非無限長不是嗎?
大明立國至今,已有一百三十八年,一百三十八年啊……”
李青臉上漾起欣然,自豪,“漢之強,唐之盛,立國一百三十八年后,可有大明風光?”
“自是沒有。”朱厚照搖頭。
他心中突然也涌起驕傲。
是啊,自秦大一統之后,歷朝歷代,又有哪一王朝國祚一百三十八年后比得上大明?
千秋萬代只是個口號,歷朝歷代的皇帝都清楚,這只是個理想,甚至是幻想。
“大明氣候條件遠比不上漢唐,人口卻遠超漢唐,立國如此久,興盛程度卻遠超漢唐,何也?”
“何也?”
“因為時代在進步!”李青道,“眼下這個發展趨勢,被所有人接受,就證明它是對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