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情緒波動太過猛烈,以至于修道百余年,李青竟無法平靜下來,那恐怖氣勢波動雖無形,卻格外攝人心魄。
朱厚照涌起濃濃的愧疚,莫名覺得自己對不住這個男人,盡管他不知這愧疚從何而來。
好一會兒,朱厚照鼓足勇氣抬起頭,望向這個男人,那雙眸子滄桑,深邃,璀璨……又似乎過于溫潤了,水汽充盈,令人心傷。
正欲細看,男人起身背對著他,道:“年號是什么?”
“正德。”
沉默,很久的沉默,男人似乎疲倦到了極點,嗓音低沉無力,好似用氣音在問:“何也?”
“嘉德……有歧義。”朱厚照悶悶道,“嘉德,假的;正德,真的……不只朕一個人這么認為。”
“嘉:美;德:品行也。”李青釋義。
朱厚照弱弱道:“正:直也,法也,公也。”
李青沉默,許久,嘆道:“你既覺得好,依你。”
登基大典已過,年號不可更改,自朱元璋取洪大武功之意建元洪武,終其一朝不改,大明的皇帝就不允許中途改元了。
年號定下,便是伴隨一生,無可改變。
畢竟……哪怕是那般迷信神仙的嘉靖,終其一生也沒有改元。
“你擬的年號朕雖沒全用,卻也用了一半,怎么樣?還算夠意思吧?”朱厚照抖機靈。
實在是氣氛太沉悶了,壓得他喘不過來氣,他想緩和一下。
可事實是,這自以為的幽默并未達到目的,反而使得氣氛更僵,僵硬的朱厚照想逃離這里。
最終,還是李青走了。
走之前,道:“切不可操之過急,當下最重要的穩定,先穩定下來,方可謀而后動。”
頓了下,又說:“我以后住連家屯,會常來宮中,如若沒來且你有需要,可遣人通知我。”
如若之前,朱厚照定會說他跟武將走太近了,現在卻也只是點點頭,道:“哦,知道了。”
李青沒再說話,抬步走出大殿……
連家屯兒。
小院兒。
陽光下,李宏坐在小馬扎上,寬闊后背仍是魁梧,卻透著蒼老之意,烏發灰敗,銀發奪目,他拿著草料,驢子低頭咀嚼……畫面唯美。
卻又不美。
察覺他來回來,李宏放下手中草料,抬手拍了拍驢子腦袋,站起轉過身,笑道:
“干爹,這驢子挺乖的,一點也不倔。”
“喜歡你就養著吧。”李青說。
李宏干笑著撓撓頭:“我待不了多久了,還是干爹你養吧。”
他想讓干爹有個說閑話的,可以無需忌諱傾訴的對象,哪怕只是單方面。
“不了。”李青搖搖頭,“養過一個就夠了,我嫌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