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穿過重重殿宇,很快便來到了東宮,士兵簇擁入內。
殿內燭火通明,李世民獨坐在窗邊的木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圭,目光沉靜地望著窗外晨光。
聽得腳步聲,他緩緩轉過頭來。
父子二人,中間隔著一方雕花楠木小幾,幾上擺著一套越窯青瓷茶具,茶香裊裊。
李世民見他早朝時間跑自己這來,神色有些不快,但目光卻復雜難明。
他心中其實頗為矛盾,礙于賭約,他希望盼著李承乾懶政,將國家弄得一團糟
但眼前之人終究是他的嫡長子,是他曾經傾注過心血培養的儲君,
若真將國家弄得一團糟,他身為父親自然怒火中燒,恨其無能。
此時他有些理解自己的父皇的....。
微微搖了搖頭,神色恢復以往威嚴,冷笑一聲。
“呵呵,新帝不好好早朝,倒是有好心情。”
他并未立刻回話,而是從容地尋了處面對李世民的坐榻拂衣坐下。
抬手為自己斟了半盞微涼的茶,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些門閥和有關的官員打開涇州城門,如今草原騎兵已經涌入關東。”
“朕不愿百姓涂炭,已下令讓侯君集五日內攜火龍吼奪回涇州,朕則親帶五百將士北出長安吸引敵軍。”
李世民何其聰明,立刻明白這是先將關中北大門關上,斷了草原騎兵的后路。
如此又見大唐皇帝僅率五百輕騎現身于荒野,必將放棄劫掠之念,要拼死擒獲大唐天子以換取生路。
這般大膽方略,讓他整個人怔住了,這可謂玩命玩到家了。
作為對手,他應該高興,但作為父親,他想說一句‘吾兒此等膽色,真英雄也’!
李承乾見他不說話,又給自己斟了一杯茶,輕抿一口。
“父皇,如果兒臣這次運氣不好,死了,今日就算來跟您道個別。”說著嘲弄一笑,“呵呵,到時候這皇位,您也就能拿回去了。”
放下茶杯,不等李世民回話,他迅速起身朝外走去。走到殿門邊,腳步卻頓了一頓。
“對了,若真回不來了,尸首恐怕也難保全,勞煩您替兒臣立個衣冠冢,把母后的牌位,還有大行高祖皇帝賜我的冕服,一并葬進去吧。”
“這兩樣,是母親和爺爺留給我的。”說完這句,他語氣漸低,似有些悵然,“至于您...就把當初要殺我的那把御刀放進去吧,也算...留個念想。”
李世民還在愣神,此時聽到這番話,心臟沒來由的疼了一下。
張了張嘴并未說話,而后微微抬手,但又放了下來。
門外的李承乾一步不停,疾步向外走去,畢竟出兵之前太多事情需要安排了。
沒走兩步,只聽身后屋中傳來李世民劇烈的咳嗽聲。
這讓他心中松了口氣,如此一方面李世民肯定不會趁這個機會背刺自己。
另外,其這個態度下,暗中那些牛鬼蛇神敢動,幾乎就是必死。
剛走出東宮,褚遂良正好迎面而來。其身形并不高大,寬臉闊鼻,但作為一代書法大家,周身散發著清雅的書卷氣。
“陛下。”走到近前,他微微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