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南陽郡守府邸的燈火次第熄滅，唯有一處院落依然亮著微光。
夏黃公為嬴政一行人安排的住所頗為雅致，青磚灰瓦，庭院深深，幾株古柏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斑駁的影。
章邯隨嬴政走進廂房，待房門合上，立即單膝跪地，甲胄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始皇陛下，方才是臣僭越了！”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惶恐，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嬴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隨意地揮了揮手：“起來吧！別在吾面前稱臣了，吾已不是皇帝，如今天下只有一個皇帝。”
他的語氣平靜，這是他給趙凌宣誓主權呢。
他既然都已經不當皇帝了，章邯便只能跟趙凌稱臣。
章邯垂首應道：“喏！那我還是稱您為先生吧！”
他緩緩起身，動作間仍帶著恭敬。
“如此甚好！嬴政微微頷首，“在外人面前，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乃九卿，吾不過一介商人。”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另外，你與任囂便先去嶺南，吾先四處看看，不用你管！”
章邯聞言大驚，連忙說道：“那怎么可以？我必須負責您的安全！”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些許，要是始皇帝出了岔子，他可交不了差啊！
嬴政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有夏無且在身邊，還有那么多密衛護著，何須你來護衛？”
章邯頓時噤聲。
嬴政的氣場實在太強，方才還說自己只是一介商人，但那舉手投足間的帝王威儀，卻又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照做便是！你與任囂去嶺南乃是公務，豈可半途拖延？”嬴政說完，轉身走向內室。
夏無且悄無聲息地跟在嬴政身后，在經過章邯身邊時，低聲說道：“少府大人請放心！始皇陛下的安全不必擔心。”
夏無且雖然年事已高，但他可是宗師高手，再加上如今一直隱在暗處的灰衣老者，雖然比不上蓋聶、衛莊之流，但保護嬴政的安全還是綽綽有余。
話已至此，章邯也不好再勸說，只能默默地站在院子里，望著嬴政房間的燈火發呆。
夜風吹過庭院，帶來幾分涼意，他卻有些木訥地站在那里。
嬴政不讓他跟在身邊，倒感覺很奇怪。
嬴政回到房間里，卻沒有立即就寢。
他在案前坐下，繼續翻閱帶來的書籍。
趙凌年紀輕輕，卻涉獵極廣，諸子百家無一不精。
最讓嬴政在意的是，趙凌竟然曾說出《呂氏春秋》中的那句話：“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天下也。”
嬴政承認呂不韋是大才，但他要做的是集權天下的皇帝，這樣的言論對他而言，實在難以接受。
一個臣子說出這樣的話，嬴政只會覺是他們的得政見不合。
可如今連皇帝也持這樣的觀點……
偏偏趙凌還跟他講過夢中大秦二世而亡的事。
這一切都讓嬴政不得不重新思考，大秦究竟要往哪個方向走？
夜色漸深，嬴政還在挑燈夜讀。
夏無且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跟前，低聲勸道：＂先生，時候不早了，該歇息了！＂
出乎意料的是，嬴政并沒有執拗地堅持，而是順從地合上書卷，起身就寢。
這個舉動連夏無且都感到有些意外。
以前的始皇陛下可不是這樣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