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字陡的化作一團猩紅的污濁,在濕透的紙上徹底洇開、擴散,像是一灘污血!
紙張隨之失去了所有邪異的氣息,變成了一張真正的、毫無價值的廢紙…
而就在那個猩紅的“爬”字,在門檻上徹底成型的瞬間,一股無形而澎湃的生機,從冥冥之中瘋狂抽取而來,整條門檻都嗡嗡發震,那個猩紅的‘爬’字更是散發著血液般的暗沉光澤,一縷縷朝著毒蝎那死寂的尸體灌注進去…
他那顆歪斜的、幾乎脫眶的眼球,骨碌碌一轉,如同沉寂許久的軸承被強行扭動,強行“掰正”回了眼眶深處,而那原本灰白混濁的眼球,幽幽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又令人背脊發毛的陰冷光澤!
嚓呲…極其細微的聲音持續響起,毒蝎那灰敗死寂的尸體抽搐了一下,幅度不大,卻異常清晰,
仿佛有一個看不見的氣泵在運作,他凹陷的胸膛開始緩慢起伏,干癟的肌肉如同枯木逢春般重新鼓脹、充盈!
皮膚上的尸斑和灰敗之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轉而被一種病態的、缺乏血色的蒼白所取代。
原本僵硬發直的關節,在重新充盈膨脹的過程中,發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嘎吱”聲,整具尸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恢復活力!
這整個過程,充滿著一種無法形容的邪異感,仿佛一具被抽干的傀儡軀殼,正在被強行注入不屬于它的、沾染污穢的生命力!
毛骨悚然!
“噗…咳咳…!!”
一聲艱澀的嗆咳涌出喉頭,趴在泥濘中的毒蝎,猛地吐出了一大口混雜著腥臭黑泥的粘稠液體。
他喘息著…十分僵硬地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然后極其緩慢地、用一種近乎爬行的姿態,掙扎著從泥濘中坐了起來,然而只是這個簡單的動作,似乎都耗盡他全身所有的力氣。
而那些完成了使命的蜈蚣,又化作一股股黑色的溪流,緊密無聲地重新鉆回他的袖口、領口、甚至耳洞之中,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呼…
一陣陰沉沉的風,從灰蒙蒙的天空下吹過,整座村子一片濕重泥濘,四周空無一人,只剩死寂。
毒蝎坐在冰冷的泥地里,身體看上去很是虛弱,臉色蒼白得可怕,他的胸口微微起伏,仿佛還在適應著…‘新生’帶來的鈍重感。
他垂眸,看了眼那條陳舊暗褐的門檻,上面那個猩紅的‘爬’字,還剩下些許極淡的痕跡,他的臉上沒什么表情,目光繼而又落在身旁那張…被猩紅墨污徹底暈染、失去所有力量的“滾”字廢紙上。
臉上依舊沒有太多的意外或震驚,只是在眼底…慣性地閃過一絲隱晦的惋惜,像是一個談生意的商人,錯失了一筆還不錯的生意。
他伸出尚有些無力的手指,捻起那張廢紙,眼神玩味,仿佛是在重新評估一件報廢的工具……
而就在這時…
踏、踏、踏…
一陣沉穩壓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凝如實質般的殺意,踏碎了這片泥濘中的死寂!
毒蝎緩緩抬起頭…
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然出現在不遠處的村道上,手中提著那柄鬼氣森森的血災鬼刀,大步而來,每一步落下那股殺意都在加劇,那雙漠然的視線如同兩根鋼釘,牢牢的釘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江蟬!
灰霾天空,泥濘灘涂。
兩人的視線,在死寂中對上。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在濕冷腥臭的空氣中彌漫,凝滯。
“呵…”
毒蝎那蒼白虛弱的臉龐,緩緩勾起了一抹慣有的笑容……
“…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