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了毛頭。”
濃霧里，一瞬間凍結了。
天地這般大，他竟然真的找到了毛頭。
寧方生深吸一口氣：“毛頭藏在什么地方？”
宋平：“泉州府，一個小漁村里。”
從京城到泉州府，隔著千山萬水。
寧方生忍著心中的驚詫，強裝平靜道：“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宋平的回答極為坦誠：“還是那個貴人，他幫我找的。”
毛頭見到他的時候，以為是見到了鬼，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他沖過去，一把揪住毛頭，不由分說的就打。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這人生撕活吃了。
打累了，他就嘶吼著問毛頭：“我們主仆這么多年的情誼，一個鍋里吃飯，一個床上睡覺，你為什么要害我？”
“賀湛英，你猜毛頭怎么回答？”宋平陡然拔高了聲音。
賀湛英連唇都是白的：“怎么回答？”
“他說——”
宋平一眨不眨地看著賀湛英，每一個字都含著恨意。
“你以為你和三小姐每天花前月下一盞茶的時間，連個下人都碰不到，是運氣好嗎？
不是的。
一切都是三小姐和她娘精心安排好的。
你以為三小姐對你的甜言蜜語，是真的嗎？
不是的。
三小姐是富家小姐，你算什么東西，人家根本看不上你，就你還傻乎乎的當了真。
你以為就我點的那兩支安神香起了作用嗎？
不是的。
是三小姐給你吃的那塊狀元糕，那里面摻了好多的安神藥。
少爺啊，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說到底，你也不過和我一樣，都是條賤命，賤命都捏在別人的手上，能有什么選擇？
少爺啊，你想出人頭地，毛頭我也不想一輩子做個下人。
你與其怪我壞了你的好事，不如怪自己沒多長幾雙眼睛，分不清誰是人，誰又是披著人皮的狼。”
毛頭十年前的話，宋平一個字都沒有忘，就像是刻在了心里一樣。
“賀湛英，你就是那只披著人皮的狼，你喝我的血，為了你大哥能中舉；你吃我的肉，為了能嫁進任家這個高門。
我就說嗎，這世上那么多男人，堂堂賀府三小姐，誰也看不上，偏偏看上我一個外鄉來的窮書生。
都是假的，統統都是假的。”
最后的那句話，宋平吼得聲嘶力竭，吼得青筋暴出。
最相信的人捅出的刀，才最傷筋動骨，也最痛。
她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心動，唯一的喜歡，結果呢？
可過去的那幾年，他卻連對她的懷疑，都覺得是在褻瀆他心中的好姑娘。
多么的可笑啊。
宋平記得很清楚。
毛頭說完這些，他就笑了，越笑越大聲，最后嘴一張，噴出了一口血。
他摸著嘴角的血，心說：賀湛英，萬箭穿心也不過如此了。
賀湛英連眼珠都微微戰栗起來，整個人都在發抖。
一陣令人心悸的沉默后，她只虛弱地說出一句話：“宋平，毛頭說的話就一定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