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口氣說完,語速很快,表達的很精確,導致有點缺氧,胸口劇烈起伏,像離水的魚一樣大口喘著氣。
話筒緊貼著發燙的耳朵,她等待著電話那頭傳來預料中的雷霆震怒,或是火速下達反擊指令的斬釘截鐵。
無論如何,都該是戰斗的號角!
然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背景里那微弱而惱人的嬰兒哼唧聲,似乎在嘲笑著這邊的兵荒馬亂。
張杭的聲音響起,依舊是不緊不慢,平穩得讓人心頭發毛,甚至張雨馨懷疑自已是不是幻聽了,那語調里似乎還帶著一絲饒有興致的笑意?
“哦?抄襲?3.1分?”
他似乎覺得很有趣,像在聽一個無關緊要的八卦:
“動作挺快嘛,看來凌云商會這次是真下血本了,幾個小趴菜急眼了?”
張雨馨微抿嘴唇:
“可是,我們的壓力太大了呀,這都火燒眉毛、大廈將傾了!你怎么還還笑得出來啊!我們得趕緊反擊啊!再不行動,輿論就徹底失控了!”
“反擊?急什么。”
張杭的聲音依舊悠閑,背景里嬰兒的哼唧聲似乎更清晰了一點,像在應和著他的從容:
“讓他們罵,讓他們跳,跳得越高,嗓門越大,將來摔下來的時候才越慘,看的人才越多。”
“你現在發律師函?開記者會?那才是正中他們下懷。”
“他們會說你心虛了,說你狗急跳墻欲蓋彌彰,反而給了他們繼續炒作、擴大影響的絕佳借口和彈藥。”
“你信不信,你這邊開發布會,他們那邊就能給你再造十個新謠言出來?”
“而且......”
張杭灑然一笑道:
“他們明明知道,我有很強大的發言渠道,打輿論戰,他們不是對手,為何還要這樣?目的不過是為了炒熱度,想要從我的手里,賺熱度。”
“在節目開播之前,我是不會搭理他們的。”
張杭懶洋洋的說了這些話。
“那我們就這么干看著?什么都不做?任由他們往我們頭上潑臟水?任由他們把節目名聲徹底搞臭?”
張雨馨有點不甘心。
張杭輕笑一聲:“記住一句話,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你啊,還是太年輕了,太急躁。”
“我們這節目的核心是什么?是真!是實!是那些在鏡頭前毫無保留、甚至有點笨拙、有點狼狽的真實反應!是爸爸們手忙腳亂的囧態,是孩子們天真無邪的哭鬧和歡笑!不是他們凌云那些在樣板間里擺拍出來的、千篇一律的精致和完美。”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無比篤定,帶著一種近乎掌控一切的自信: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現在他們潑過來的每一盆臟水,掀起的每一波風浪,都是在給我們節目積累免費的關注度和討論度,熱度,無論正負,都是熱度,等正片播出那天,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們自然會分辨,什么是刻意營造的虛假繁榮,什么是打動人心的真實情感,他們會看到什么是真正的父子情,什么是共同面對困境時的成長,至于抄襲......”
張杭的聲音里透出一絲冷冽如冰的嘲諷:
“呵,第17分鐘那個泥潭,就是最好的回答,王滔家那小胖子滾得越歡實,笑得越沒心沒肺,那些抄襲的指控就越像個自打嘴巴的笑話,安心做好你的事,盯緊后期,確保播出萬無一失,其他的,不用管,好戲,在后頭,記住,現在跳得最歡的,往往死得最快。”
說完,不等張雨馨有任何反應,電話那頭只剩下干脆利落的忙音。
張雨馨呆呆地握著發燙的手機,聽著那催命符一樣的忙音,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老板的話像一盆混合著冰塊的水,兜頭澆下,澆滅了她一部分因恐懼而燃起的慌亂之火,卻又瞬間帶來了更深的迷茫、困惑和一絲連她自已都覺得難以置信的、微弱卻頑固的期待?
第17分鐘的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