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跟在她身后,目光掃過通道兩側的壁畫。那些畫用朱砂混合著人血繪制,線條猙獰扭曲,畫中士兵的眼睛都是空的,黑洞洞地對著通道,像是在無聲地注視著每個闖入者。壁畫邊緣還刻著細小的符文,在火光下泛著紅光,那是太平道的“鎮魂符”,用來鎮壓洞里積攢的戾氣,也用來警示——擅闖者,魂飛魄散。
通道里靜得可怕,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每隔十步,就有個嵌在石壁里的鐵環,環上掛著串骷髏頭,每個骷髏的牙床上都插著枚銅錢,銅錢上的字跡早已被歲月磨平,只剩下青綠色的銅銹。那是當年跟著柳林父親戰死的士兵頭骨,被他掛在這里,既是紀念,也是威懾。
快到石室時,霍雨突然停住腳步,側耳聽了聽。通道深處傳來隱約的嗚咽聲,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風穿過孔洞的聲響。她從靴筒里抽出把短刀,刀身極薄,在火光下幾乎透明:“王爺稍等,屬下先探探。”
她吹了聲低沉的口哨,哨音剛落,通道盡頭就竄出個黑影,速度快得像道閃電。霍雨揮刀格擋,只聽“叮”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那是只通體漆黑的貍貓,眼睛卻是血紅色的,嘴里叼著根斷裂的鎖鏈,正是藏兵洞的守衛獸“玄影”。
玄影見是霍雨,收斂了兇性,用頭蹭了蹭她的褲腿,喉嚨里發出溫順的呼嚕聲。這畜生通人性,能聞出是否有外人闖入,方才的嗚咽聲,想必是它發現了被關押的仆婦在哭。
“進去吧。”柳林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他看著那只玄影,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這畜生是他少年時從戰場廢墟里撿回來的,跟著他快十年了,比人還可靠。
霍雨拍了拍玄影的頭,示意它讓開。三人一獸穿過最后一段通道,眼前豁然開朗——石室的入口就在前方,十六個仆婦被捆在石壁上的身影,已經能看得一清二楚。
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投下晃動的光影,那些壁畫上士兵的影子仿佛活了過來,隨著火光扭曲舞動。柳林望著前方,玄色的衣袍在寒氣中微微飄動,腳步沉穩地走向那間藏著秘密與死亡的石室。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無數亡魂的骨頭上,發出沉悶的回響。這藏兵洞,從來不是用來藏兵的,而是用來藏尸,藏秘密,藏那些見不得光的血腥。而今天,又將有新的秘密,被永遠封存在這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