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管霧荷挎著個竹籃從外面進來,籃子里裝著剛從菜地里摘的櫻桃,紅得像瑪瑙。“修羅回來啦?”她笑著把籃子往桌上一放,“剛從太平鎮那邊摘的,甜得很,快嘗嘗。”
柳修羅剛拿起一顆櫻桃,就見司馬鳶兒和司馬錦繡也走了過來。司馬鳶兒手里捧著件小衣服,是用江南送來的云錦做的,上面繡著只展翅的小老虎;司馬錦繡則拎著個錦囊,里面裝著她親手繡的平安符,針腳比剛入府時整齊了不知多少。
“這是給念安的。”司馬鳶兒把衣服遞過去,目光落在念安臉上時,眼底滿是溫柔,“剛學做的,不知道合不合身。”
司馬錦繡也把錦囊塞給公孫婀娜,臉頰微紅:“里面放了些安神的香料,夜里哭的時候或許能用得上。”她說著,偷偷看了眼柳修羅,想起去年這少年將軍在演武場教她射箭,被她的箭擦著耳朵飛過去時,也只是皺了皺眉說“力氣夠了,準頭差些”。
柳修羅對著兩位夫人拱了拱手,剛要說話,就聽院外傳來鬼母的笑聲。老夫人今天難得穿了件紫色的錦袍,手里拄著根龍頭拐杖,身后跟著幾個捧著賀禮的鬼族侍從。“我的乖曾孫呢?”她顫巍巍地走到公孫婀娜面前,看著念安的眼神里滿是慈愛,“讓曾祖母看看,是不是比上次見長了?”
念安像是聽懂了似的,咧開沒牙的小嘴笑了起來,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猩紅的襁褓上,像綻開了朵小小的白花。鬼母笑得更歡了,從袖中摸出個玉墜,上面刻著鬼族的護心咒,小心翼翼地掛在念安脖子上:“有這個在,什么臟東西都近不了身。”
一時間,院子里滿是笑語聲。管霧荷在跟柳修羅說蠻族草原的戰事,司馬姐妹在討論給念安做什么新衣服,鬼母則拉著公孫婀娜,絮絮叨叨地說著魔族養孩子的偏方。柳林靠在廊柱上,看著這熱鬧的景象,忽然覺得,那些藏在暗處的算計,那些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在此刻都成了遠在天邊的事。
傍晚時分,酒宴在正廳擺開。三十六張方桌拼在一起,占了大半個廳堂,桌上的菜肴堆得像小山——有幽州的烤全羊,皮酥肉嫩,還冒著熱氣;有江南送來的醉蟹,酒香混著蟹膏的鮮甜;還有廚房新做的蓮花酥,層層疊疊的酥皮里裹著豆沙,咬一口能掉渣。
柳林坐在主位上,左邊是抱著念安的公孫婀娜,右邊是柳修羅。酒過三巡,柳修羅端起酒杯,站起身對著柳林和公孫婀娜行了個大禮:“義父,義母,屬下敬你們一杯。祝小公子平安長大,將來成為像義父一樣的英雄。”
他仰頭飲盡杯中酒,酒液順著喉結滑下,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柳林也端起酒杯,看著他年輕的臉龐,忽然想起這孩子這些年立的戰功——平定蠻族叛亂,收服草原七部,甚至在去年冬天,單槍匹馬闖入蠻族雪嶺的妖巢,搶回了被擄走的牧民。
“你也長大了。”柳林的聲音帶著笑意,“以后北地的事,該多擔些了。”
柳修羅重重點頭,剛要坐下,就見念安在公孫婀娜懷里動了動,小腦袋往他的方向歪了歪,像是在叫他。柳修羅的心忽然軟了下來,走過去輕輕碰了碰念安的臉頰,低聲說:“以后哥哥保護你。”
念安像是聽懂了,小手又往他的方向抓了抓,抓住了他腰間的玉佩。那玉佩是柳林去年賞賜的,上面刻著“鎮北”二字,被柳修羅貼身戴了一年,帶著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