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戈培沒理他,繼續道:“最后一步,得讓李嵩覺得北地‘岌岌可危’,非王爺不能鎮住。老臣已經安排了幾個‘蠻族逃兵’,讓他們在李嵩住的驛站附近哭訴,說蠻王要大舉進攻,妖族也在霧里磨刀。再讓管霧荷帶幾個暗衛,故意在他窗外‘切磋’,用刀光劍影嚇嚇他。”
他頓了頓,總結道:“這么一套下來,李嵩定會覺得北地是龍潭虎穴,只想趕緊離開。回洛陽后,別說查靈脈,怕是連提‘北地’二字都發怵。”
書房里靜了下來,只有聚靈陣法運轉時發出的細微嗡鳴。阿骨打看著馮戈培,眼神里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忌憚。銀鱗蛇則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第一次正眼打量這位幽州刺史——這老小子的心思,比妖族的迷障還難看透。
柳林指尖的白玉棋子終于落下,正好壓在沙盤里的洛陽城:“就按馮刺史說的辦。銀鱗蛇,你的霧妖配合好‘逃兵’;阿骨打,讓你的人把‘進攻’的動靜做足;馮刺史,那些皮毛玉器和‘商戶弟弟’,都安排妥當。”
三人同時應道:“遵令。”
馮戈培又道:“還有件事,老臣得提醒王爺。那位新來的司馬公主……”
柳林抬眼:“怎么?”
“老臣聽說,她昨天在飯堂說想學種地、學算賬。”馮戈培的拐杖在地上敲了敲,“司馬家的女兒,心思都深。王爺還是多留意些好。”
“她?”柳林想起司馬錦繡在太平鎮撿栗子時,被刺扎到也不吭聲的模樣,嘴角彎了彎,“她還沒那個本事。”
銀鱗蛇輕笑:“王爺該不會是動了惻隱之心吧?別忘了,她是洛陽送來的,身上流著司馬家的血。”
“本王還沒糊涂到分不清棋子和人。”柳林的眼神冷了下來,“她想學著做事,就讓她學。北地的苦,能磨掉洛陽的嬌氣,也能磨掉不該有的心思。”
馮戈培躬身:“王爺英明。”
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陽光透過陣法的光暈,在地上投下斑斕的影子。阿骨打將酒壺里的酒喝空,起身道:“老子這就回營點兵,保證把‘戲’演得比真的還真!”
銀鱗蛇也站起身,月白錦袍在靈氣中浮動,像朵即將綻放的毒花:“我去安排霧妖。李嵩要是嚇不死,我就親自去‘拜訪’他。”
馮戈培最后離開,走時深深看了眼沙盤里的洛陽城,眼神陰鷙得像要將那座城池吞下去。
書房里只剩下柳林一人。他走到沙盤前,拿起那枚白玉棋子,輕輕放在幽州與洛陽的邊界線上。棋子冰涼,像北地的雪。
所謂的邊境烽火,所謂的妖族叛亂,不過是他用刀槍和算計織成的一張網。網的這頭是嗷嗷待哺的北地百姓,網的那頭是日漸衰落的洛陽朝廷。他需要這張網,需要用“不穩定”來換取生存的資源,就像北地的狼,需要露出獠牙才能搶到過冬的食物。
只是不知,那張網里,會不會有一天,也困住那個在太平鎮笑得眉眼彎彎的姑娘。
柳林捏緊了白玉棋子,指節泛白。陣法運轉的嗡鳴里,似乎夾雜著遠處操練的吶喊,一聲比一聲響亮,像在為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奏響序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