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突然注意到,肉體的右手還保持著握拳的姿勢,指縫里露出半截玉佩,玉佩的形狀他認得——是當年葉龍武母親留給他的遺物,上面刻著“平安”二字,此刻“平”字已經被蝕空,只剩下“安”字的殘筆,殘筆里嵌著根白色的觸須,觸須正在緩緩吸食玉佩的靈氣。
“你看他的左手!”真靈的聲音帶著焦急,“他在抵抗!他還在抵抗!”
柳林看向肉體的左手,那只手的手指正在微微顫抖,指甲深深嵌進自己的軀干,摳出五道血痕,血痕里流出的不是白色粘液,而是鮮紅的血——那是屬于葉龍武本人的血,血珠落在地面,竟將那些胚胎燒成了青煙。
“他在和這具肉體爭奪控制權。”柳林瞬間明白了,“你的真靈沒被吞噬,肉體也沒完全異化,你們在互相拉扯,像在拔河。”
“拔河……”肉體的聲音變得痛苦起來,軀干上的眼睛有的閉上,有的圓睜,像是內部在發生劇烈的沖突,“我……是葉龍武……不……我是……霧煞……我是……”
它突然劇烈抽搐,口器里的觸須開始互相撕咬,鐵鏈上的倒刺被硬生生扯斷,半截鐵刺帶著白色粘液飛射而出,擦過柳林的臉頰,釘在身后的石壁上,鐵刺上的粘液立刻腐蝕出個拳頭大的洞,洞里涌出無數細小的黑色蟲子,蟲子落地后化作霧氣消散。
“救……我……”肉體的右手突然抬起,盡管動作僵硬,卻準確地指向自己的頭顱,“擊碎……它……擊碎這顆頭……符咒是控制核心……”
柳林懷里的真靈光芒大盛,幾乎要掙脫他的掌心:“別信它!它在騙你!頭顱里有我的本命精元!擊碎它,我也會魂飛魄散!”
肉體的軀干突然膨脹,皮下的臟器瘋狂蠕動,像是有什么東西要破體而出。“騙你?”它的聲音重新變得陰狠,“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你以為……他真的那么無辜嗎?”
軀干上的眼睛突然齊齊亮起,投射出無數畫面——葉龍武被監軍使灌藥的場景,他躺在石床上,四肢被綁,嘴里塞著布,監軍使拿著針管,將霧煞的核心注入他的血管;葉龍武在幻境里殺自己部下的場景,他舉著刀,臉上帶著詭異的笑,被砍中的士兵化作霧氣,融入他的身體;還有他對著銅鏡,用刀劃破自己臉皮的場景,鏡子里的他笑著說:“這樣……就能裝得更像怪物了……”
“不!不是這樣的!”真靈發出凄厲的尖叫,淡金色的光芒開始變得暗淡,“是假的!是它編造的!那些都是霧煞制造的幻境,用來逼我屈服的!”
肉體的口器突然張開,噴出團濃郁的黑霧,黑霧在空中化作監軍使的模樣,監軍使穿著紫袍,手里拿著卷宗,正對著肉體點頭:“做得好,只要你徹底吞噬他的真靈,柳林就再也分不清真假了。到時候,不光是朔方城,整個北境都會是我們的……”
黑霧散去時,肉體的頭顱突然轉向柳林,被剝開的臉皮后面,露出只流淚的眼睛——那是屬于葉龍武本人的眼睛,瞳孔里映著柳林的身影,像當年在云羅縣時一樣,亮得讓人心頭發顫。“柳兄……動手……”這次的聲音,是純粹的葉龍武的嗓音,帶著決絕和痛苦,“碎了這具軀殼,我的真靈或許還能轉世……再晚……就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