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如何,熱熱鬧鬧一夜過去,隔天五公主初定,紫禁城里一清早就忙開了。
溫憲早已被皇帝冊封為和碩公主,有了爵位品級,不僅宗親長輩大多見了她要行禮,如胤禛、胤祺他們雖是兄長,可貝勒比和碩公主尚低一階,人前相見,幾位哥哥還要向她行禮。
若是從前,溫憲必然請皇祖母出面免眾人之禮,可從今往后,她要出宮過自己的日子,自身的體面,丈夫與兄弟姐妹們的體面,都從這爵位品級而來,就不怪她不把宗親長輩放在眼里,高高在上受禮了。
午前,佟家送了聘禮進宮,佟國維帶著舜安顏與族中子弟在前朝行禮,寧壽宮里亦是人來人往。
看著女兒端莊大氣地見過每一位前來道賀的宗親和女眷,德妃欣慰而驕傲,暫時將不舍的心思按下,今日就要風光體面,做孩子的底氣。
頭一回有公主的初定宴擺在寧壽宮,且規格排場皆高于此前成親的五阿哥與十阿哥,正如宸兒說三福晉那般,不少皇親國戚都想來見見世面,今晚這宴席,宗親里能來的,幾乎都到了。夜里開席,平日里深居簡出的大福晉,也帶著孩子進宮來,私下與五妹妹說了好些恭喜的話,此刻與大阿哥同席,坐在太子夫妻的下手。
因太后不愛嚴肅刻板的規矩,待眾人向她與帝妃行禮后,就說自在些,命嬤嬤宮女們仔細照看,由著小阿哥小公主和皇孫們自行玩耍。
皇帝自然也不反對,只帶了皇長孫弘晳在身邊說話,其他兒孫四處跑動玩耍,無人計較約束。
毓溪與胤禛和五阿哥、七阿哥他們在一側坐,七福晉尚在坐月子,胤祐一個人來的,邊上的坐席空著,便時不時有人來坐坐,孩子們也常跑來,向七叔要吃的。
這樣熱鬧的宴席,毓溪看著也新鮮,以往只是幾位娘娘宮里的宴席,會由著女眷們自在說話,大事之上,乾清宮或是太和殿的國宴,那可是所有人都一板一眼坐著,不僅吃不飽,還落的渾身酸痛,她也不樂意參加。“念佟和弘暉呢?”胤禛吃了酒,四下不見自己的孩子,問毓溪,“他們跑哪兒去了?”
“在永和宮睡覺,瘋玩了一下午,給他們換衣裳時,一個個耷拉著眼皮,額娘說不如踏踏實實睡一覺,就沒帶過來。”
“也好,這么多人……”胤禛皺著眉頭,對毓溪道,“我去巡視一番關防,你自己坐著可好?”
“沒事兒,我和五弟妹說話。”
如此,胤禛悄悄離席,毓溪目送丈夫,便見不遠處的胤祥也站了起來,跟著他四哥去了。
五福晉一樣看在眼里,對四嫂說:“凡是四哥在的地方,胤祥就好找,四哥在哪兒,十三弟就在哪兒。”
毓溪點頭:“胤祥從小就黏他四哥,但他自己做哥哥,又能鎮得住胤禵,真是個好孩子。”
五福晉輕聲道:“胤祥還不是德妃娘娘生的,卻這樣的親,四嫂您知道嗎,九福晉對我冷冷淡淡的,我也不指望她多尊敬,可人前做做樣子都不成嗎?”
毓溪不禁問:“九弟妹不敬你?”
五福晉輕輕嘆:“倒也不是不敬,可憐的人,像是受了諸多警告,興許是董鄂家的人,又興許是老九,她十分害怕與我說話,仿佛多說幾句,轉身就要遭責備。”
“我明白了。”
“原想著,九弟終究和胤祺一個娘生的,他們初初成家,我這嫂嫂多關照一些,誰知熱臉貼冷腚,我……”
“啊……”
“護駕!護駕!”
毓溪正與五福晉聊著,殿中猛然想起驚叫聲,緊跟著有人高喊“護駕”,鼓樂聲戛然而止,侍衛涌上來,太監宮女四處亂竄,席上的貴客們多是被嚇的呆若木雞。
毓溪抬頭張望,驚悚地瞧見大福晉倒在了大阿哥懷中,赤紅的鮮血不住地從她口中噴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