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帆啞然失笑,此時倒也放開了話。
“元始宗被人稱為元魔宗由來已久,非是無因。
清源真君待你如此冷漠,雖無情卻在情理之中。
若此番慘敗之后,他反倒熱情非常非噓寒問暖,師兄怕是會怕得要死吧”
楚成南的嘴角艱難地扯了扯,似乎想笑,卻又牽扯到滿身的傷,化作一聲壓抑的悶哼。
他閉上眼,沉默了許久,仿佛在積蓄最后的氣力。
濁煞之風吹過他殘破的道袍,發出嗚嗚的聲響。
許久之后,他才重新開口,聲音比之前清晰了些,卻更像是一種臨終遺言般的囈語:
“徐師弟,且記住,人之為道一定要靠自己。”
他艱難卻又平靜。
“真君高位大能皆不可信,不可依今日之我便是結果。”
他又是一陣急促的喘息,似乎被胸口的劇痛打斷,緩了好一陣,才幽幽道:“你天賦氣運皆在師兄之上,或能有所不同。莫步我后塵,切記切記。莫信他人,唯信己力。
人,一定要靠自己。”
徐云帆靜靜聽著,心中波瀾起伏。
楚成南以自身血的教訓為他刻下的警世箴言,比任何功法秘聞都更沉重。
他沉聲道:“師兄之言,云帆謹記于心!此中道理,今日已刻入骨髓,不敢或忘。”
就在徐云帆以為楚成南這番交代完,便要引動秘法殘存魂力,準備輪回轉世之際,令人驚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具本該油盡燈枯、行將崩解的身體,竟突然動了。
楚成南以手肘艱難地撐起上半身,動作緩慢到極點,每一次骨骼的摩擦、斷裂經脈的撕扯,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聲響和殷紅的血珠從破裂的皮膚滲出。
但他臉上那股平靜到詭異的神色卻絲毫沒有改變,甚至帶著一種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漠然。
徐云帆眼中閃過濃重的訝色,下意識地想伸手攙扶,卻又停住,不解道:“師兄你這是,不死了”
講真的,他已做足了為對方送行甚至可能護其轉世的準備,甚至心頭還醞釀了幾分難過情緒來裝一裝樣子的。
楚成南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繼續咬著牙,忍受著常人無法想象的巨大痛苦,極其困難地將雙腿盤好,勉強維持了一個趺坐的姿勢。
做完這一切,他額頭上已滿是豆大的冷汗,嘴唇因失血過多而呈現青紫色。
他重重喘息著,胸腔劇烈起伏,如同破損的風箱,呼哧作響。
待氣息稍稍平復少許,他才抬起眼皮,那雙依舊平靜如深潭的眼眸看向徐云帆,聲音雖虛弱,卻已不帶之前的斷續,反而多了一種磐石般的堅韌。
“徐師弟莫非以為師兄這就撐不住要去輪回了么”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道基被毀是一回事兒,死又是另一回事兒,離那一步還遠著呢。”
徐云帆聞言,嘴角也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屬實是浪費表情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