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顯化在他面前的,已非原本那喚作三藏的僧人。
更準確地說,這具軀殼和顯現的『阿彌陀佛駐世身』之相,乃是菩禪凈土以無邊佛力點化塑就的投影法身,承載著阿彌陀佛無上意志的降臨。
然而,點化非取代。
這法身並非佛陀完全占據的傀儡,其內在核心,依舊保留了三藏作為『受點化者』的『自身相』。
即他那源自點化之初便自然形成、獨立運轉的主體意識與覺知。
他擁有作為『三藏』的主觀視角和個體感受。
佛陀意志如同磅礴浩瀚的海洋籠罩著、引導著這片水域,但海水自身的流動與起伏。
那些屬於『三藏』的驚愕、不解、荒謬之感,依然真切地存在於這片意識之海深處。
旋即,那平靜無波的“三藏”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悲天憫人、卻又宏大至高的“寶相莊嚴”之象。
祂並未立刻出手阻攔,只是以神念鎖定了那道遁光,宏大的聲音如同滾滾天雷,追著徐云帆的身影轟然擴散開來:
“一意孤行,劫數難逃。魔道殺孽已深,因果纏身。
前方那萬乘劍宗,名門正派魁首,劍鋒所向,斬妖除魔。
彼等見你身負魔氣,根基深植魔功,豈會救你
只會合我凈土之力,共誅邪魔,護持正道!回頭是岸,皈依我佛,尚可得證菩提正果,免受魂飛魄散之苦!
施主,可要三思吶。”
這聲音清晰地傳遞到全速飛遁的徐云帆耳中,也如同悶雷般迴蕩在天地之間,極具蠱惑性,直指要害。
點明他元始宗的身份,點明萬乘劍宗除魔衛道的立場。
徐云帆充耳不聞。
不說藏在神武界的云笈分身,就算是筑基五世輪轉,他也可以脫離此地威脅。
雖然筑基五世輪迴苦海,一世比一世艱難,到最后究竟是否能覺醒宿慧還能打上一個疑問,但無疑也是可以和前世切斷的手段。
那足以擾亂心神、動搖道心的宏大佛音,此刻被他心中燃燒的瘋狂與求生欲望完全隔絕在外。
他只是拼命燃燒法力。
燃燒體內一切可用之法,甚至背后生出一對飛翅法寶,雙翅一振,人便遠去數十上百里開外,已然將遁速提升到極致。
他眼中只剩下那座越來越近、越來越龐大、散發著凜然劍意的萬乘劍峰山門。
萬乘劍宗的山門,建立在一座孤峰之上。
此峰並非尋常山岳,其形筆直,陡峭入云,通體黝黑如玄鐵,山體之上竟似天然生就無數劍痕,每一道痕跡都散發著或凌厲、或厚重、或縹緲的劍氣。
整座山峰,就如同一柄倒插大地的無上神劍,是此地劍意的源頭,也是宗門無上威嚴的象徵。
峰頂隱沒於云霄深處,無法窺視。
近了。
更近了。
那浩瀚磅礴的劍意威壓已撲面而來,刺得人神魂生疼。
徐云帆甚至能看到山腳下巨大廣場上驚愕抬頭的萬乘劍宗低階弟子。
“三藏”的虛影依舊盤坐,目光隨著遁光移動。
祂似乎覺得徐云帆如此倉皇逃向死敵的懷抱,是世間最愚蠢、最可笑的行為。
那寶相莊嚴的臉上,那低垂的眉目之間,似乎都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並非嘲笑,而是一種看穿一切卻又帶點……
荒謬滑稽的漠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