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徐云帆自然要去寒鴉關城頭看一看。
甫一登上城頭,眼前的景象便讓他瞳孔驟縮。
只見關隘之下橫亙著一條寬逾百里的漆黑長河,墨汁般的河水粘稠得近乎凝固,在慘白月光下泛著詭異的油光。
最駭人的是河面上密密麻麻漂浮著數不清的慘白手臂,它們時而舒展如索命,時而蜷縮似掙扎,活像千萬溺水者在做永無止境的撲騰。
當山風掠過河面時,那些手臂竟齊齊顫動,河底隨之傳來陣陣凄厲哀嚎。
那聲音層層迭迭,仿佛千萬冤魂在同時哭訴,聽得人后頸汗毛倒豎。
這些多是寒鴉關歷年大戰后,被元始宗沉入冥河的修士亡魂。
數量最開始是沒這么多的,可架不住寒鴉關成立時間太長,又是一處天然合元始宗的福地。
萬年來拉去冥河沉江的修士凡人數不勝數。
河水蝕骨銷魂,卻又讓他們求死不得,日復一日重復著沉浮輪回。
岸邊幾具新拋下的尸體正在緩緩下沉,腐爛的皮肉被河水侵蝕脫落,露出森森白骨。
而那些沉底的手臂不久后又會浮上水面,繼續這場永恒的酷刑。
沉入這條冥河的人,可基本上是永世不得超生,想要脫離沉淪,只有引渡。
——
第二天一早,當第一縷紫氣剛剛越過冥河水面時,徐云帆正端坐在寒鴉關最高處的玄冥閣內。
此處靈機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灰黑色的靈氣如活物般纏繞在他周身,活脫脫一個絕佳至陰之地。
他修的本就是真武伏魔真經中陰陽交換運轉如意,龜盤蛇之法,這至陰之地于他而言確實是一處極佳修行地。
徐云帆體內運轉的《真武伏魔真經》正自發吞吐著玄冥閣內的至陰靈氣,龜蛇虛影在丹田處若隱若現。
此刻灰黑色的靈氣如百川歸海般涌入經脈,在脊柱處凝成盤旋的玄蛇之相。
這寒鴉關積攢萬年的冥河陰氣,恰是修煉龜盤蛇法相的最佳資糧,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閣外突然傳來細碎的環佩聲響。
未等通報,一名身著絳紗裙的女子已跪伏在玉階之下。
她發間九鸞金步搖隨著叩首的動作輕輕晃動,在青石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百欲峰墨青棠,拜見鎮守使真人。”
聲音酥軟得像是浸了蜜,每個字都帶著恰到好處的顫音。
徐云帆睜開眼,心念微動,玄冥閣大門無風自開,入眼便看到階下女子保持著五體投地的姿勢,雙手高舉過頭頂捧著的正是個描金儲物袋。
從他這個角度,恰好能看見對方后頸處若隱若現的粉色蓮紋,
那是百欲峰核心弟子的標記。
若是沒記錯的話,此人應當是百欲峰真傳弟子,小腹下三寸應該還有百欲吞元大法而成的魔紋。
“起來說話。”
徐云帆指尖輕勾,儲物袋便凌空飛入掌心。
神識掃過,這月十萬中品靈石分毫不差,最上層還多出三顆泛著桃色霧氣的丹藥。
他不由冷笑,百欲峰倒是把“賠罪”的規矩摸得透徹。
墨青棠這才敢直起身子,卻仍跪著不敢起身。
此刻晨光斜照,終于看清她容貌。
遠山眉下生著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眼尾用金粉描著振翅欲飛的蝴蝶,唇色艷得像是剛飲過血,偏生嘴角天生自帶三分笑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