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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南道,玉桓州,道宗清微山巔。
十八道鎏金銅柱拔地而起,每根柱身都纏繞著繁復的道家符文,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暗金色的流光。
這些銅柱按照周天星斗方位排列,柱頂鑲嵌的引靈珠乃道宗壓箱底的底蘊,此時此刻正吞吐著玉桓州十八條地脈匯聚而來的靈氣。
法壇中央,九層玄玉臺壘砌如山,每一層臺階都刻滿道門的秘傳符咒。
最頂層的太極陰陽魚圖案上,擺放著三尊青銅鼎。
鼎中燃燒的龍涎香青煙筆直上升百丈依舊凝而不散。
“宗主,法壇已架設完畢。”
流云峰首座紫鏡道人踏著階梯走來,道袍下擺無風自動。
他身后十二名執事弟子正在調整法壇擺設方位,不敢有絲毫輕慢。
道門法壇開設,事關羅天大醮開設,自然不能馬虎。
畢淵負手立于玄玉臺邊緣,手中摩挲著崔喻送來的《玄天寶箓》老舊古卷。
“云帆已經開始上擂了吧”
畢淵頭也不回地問道,目光仍凝視著前方翻騰不休的云海。
紫鏡道人點頭道:“飛隼傳回訊息,半個時辰前已連戰七場,全戰全勝.”
說到此處,這位素來嚴肅的首座嘴角微抽。
七十二坊那種給江湖散修摸爬滾打的擂臺,道宗隨便去個內門弟子都能橫掃,更何況是能硬撼練臟境大宗師的徐云帆
畢淵突然輕笑一聲,他抬頭望向開始泛紫的天空。
“勝了便好。”
他頓了頓,正色道:“事不宜遲,開壇,引星,動脈!”
畢淵話音方落,清微山巔驟然風起云涌。
三位身著玄色星紋道袍的太上長老自云海中踏空而來,衣袂翻飛間,周身罡氣竟凝成實質化的道門云紋虛影,隱隱合成青蓮之象。
此乃道宗九境練氣大宗師獨有的踏空秘武,步步生蓮。
山巔罡風呼嘯,長眉老者雪白的須發在風中烈烈翻飛。
他深邃如淵的目光掃過畢淵,鼻腔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袖中枯瘦的手指微微收攏,十八道鎏金銅柱隨之震顫,柱身符文明滅不定,周圍靈氣飛速匯聚其中,足顯露出這位太上長老內心的不悅。
畢淵苦笑一聲,躬身拱手:“勞煩諸位師叔師伯。”
“趁天地靈氣復蘇,強開羅天大醮,抽大周龍脈氣機……”
老者聲音如金鐵交鳴,每個字都震得玄玉臺嗡嗡作響,“你可知這要折損道宗多少年陰德”
畢淵深深躬身:“弟子慚愧。”
旋即他直起身時,眼底赤金光芒流轉,神情堅韌,“但天魔將臨,非常之時……徐云帆身負大氣運,當有一線生機。”
長眉老者不咸不淡道:“宗主三令,宗主已經用了兩次,還有一次,用完之后,你怕是要卸任了。”
“自當卸任宗主之位。”
畢淵毫不猶豫接話,聲音沉穩如山巔亙古不化的積雪。
三位太上長老聞言俱是一怔。
旁邊白發老嫗手中的拐杖抬了抬,不咸不淡道:“行了,擠兌作甚,要不是小淵,咱們能活這么久就看他們能不能踏出一條路……”
長眉老者深深看了畢淵一眼,突然并指如劍點向東方。
“開壇!”
這一聲喝令再不見半分不滿,反而帶著某種決絕的意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