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朗的警告被劍鳴淹沒。
金煌劍斬入血池的剎那,地底傳來洪荒巨獸般的咆哮。
十二根蟠龍柱應聲斷裂,郭朗的右臂大筋突然崩斷,玉白色的筋絡如弓弦般彈射而出,在柱身上抽打出深達三寸的凹痕。
——
東海歸墟深處,蓬萊閣的鎮海樓正在緩緩傾斜。
云瀾仙子赤足踏浪,分水刺攪動的漩渦突然炸開百丈水幕。
她小麥色的肌膚上流轉著水紋般的銀光,絲絲縷縷精氣繞身而行,將她襯托如謫仙降世。
“閣主,海眼開始倒灌了!”
長老的嘶吼淹沒在浪濤聲中。
云瀾望著西方泛紅的海平線,臉上露出一絲莫名之色。
倏地,她回首。
“下海,開海眼。”
——
觀星臺上的金煌劍突然崩出缺口,女帝的虎口滲出血珠。
郭朗掙扎著用斷筋的右臂撐起身子,嘶聲喊道:“快收劍!地脈龍氣要反噬了!”
話音未落,玉京城地下傳來連綿不絕的悶雷聲。
三十六坊地面同時塌陷,露出
郭朗左腿的玉脈終于徹底崩斷,他如破布般摔在陣眼位置,看著最后三口血甕在巖漿中化為鐵水。
“為什么”
女帝的玄衣已被地火燒焦,金膚表面布滿龜裂,神情帶著一絲絲迷茫和無措。
近百年籌劃,如今功虧一簣,整個觀星臺都在崩塌。
郭朗吐著血沫慘笑:“三百萬生魂不夠補全天人橋.陛下可聽過亢龍有悔’今世,星宿尚未歸位,地脈尚在蟄伏,強開元靈,天地不許,當今,也只不過是再如兩千年前,元靈將散未散之際,幾十年后,將再次沉寂下來。
就算再填三千萬生魂進去,也不過徒勞無功!陛下,放棄吧,人力難勝天數,這是定數,是天意!”
“你誆朕!!”
女帝神色兇戾,滿頭灰中帶青的頭發無風自起,亂舞如蛇。
她一雙眼睛帶起無盡的殺意和憤怒。
“朕許你欽天監主,讓你整個家族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你要什么,朕給什么,你想做什么,朕便允你去做。你之地位,不比房卿要差,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你為什么,要欺朕!!”
越說越往后,女帝喉間滾出道道雷音炸裂長空,肉眼清晰可見的音浪甚至擴散到整個玉京城中。
郭朗苦笑。
“陛下,此間天地,您生錯了時代,若再往后五百年,不,三百年,興許您就能真的能追尋長生之道,如今,無論何等努力,也不過是將埋藏在地脈之下的天地元靈逼出,臣,已經試過太多太多了。”
良久,女帝喟然一嘆,正要說些什么時,突然按住劇顫的金煌劍。
她猛地抬頭,眸光銳利,穿破云霄,看向遠方。
旁邊正要開口的這位欽天監主驚覺周身毛孔刺痛,仿佛被萬千無形劍尖所指。
女帝十二章紋玄衣上的金線突然崩斷,她駭然發現三丈外的蟠龍金柱表面,不知何時布滿發絲般的劍痕。
“劍氣……是第九境的劍氣!”
郭朗嘶聲大吼,手中星盤“咔”地裂成兩半。
觀星臺四周的三千六百盞青銅燈同時熄滅,唯有血甕中的血漿仍在沸騰。
獨孤九的身影出現在云層之上時,整座玉京城響起萬千劍鳴。
六扇門密藏的七十六柄傳世名劍破庫而出,茶樓酒肆中的普通鐵劍震顫著插入梁柱,就連稚童手中的木劍都指向同一個方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