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從閣樓窗戶上探出腦袋,卻見烏衣巷中擠滿了甲士,戈戟如林,鐵甲如山,將王謝兩家都包圍了。
每個士卒都殺氣騰騰,仿佛在戰場上。
煞氣鋪天蓋地。
為首兩員將領,正是劉裕的爪牙孟龍符、蒯恩。
“啪”的一聲,謝混手中的酒杯摔落在地,四分五裂,臉上傲慢蕩然無存。
北府軍非但圍困了王府,也圍困了謝府,謝混這些時日沒少跟司馬德文、劉毅、何無忌等人來往。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
他們行事本就高調張揚,如今被北府軍圍住了,方才想起劉裕手上不僅沾著司馬家的血,還沾著太原王氏的血……
在他手下首鼠兩端,不啻與虎謀皮。
“惠、惠脫,這可如何是好,莫非寄奴要將我等一網打盡?”謝混滿臉慘白。
郗僧施也惶恐,但還沒手足無措,“我等并未行過不軌之事,切莫自亂陣腳。”
話音剛落,王府中就傳來一陣慘叫聲。
那些北府精銳提刀入府,見人就殺,王府中的死士和部曲在他們面前,如同牛羊一般被宰殺。
也有一些甲士試圖抵抗。
但與這些北府精銳比起來,簡直如三歲孩童一般。
孟龍符左手一把長刀,右手一柄短斧,殺入人群之中,血光飛濺。
眨眼間,王府就血流成河,哭嚎聲一片。
王諶、桓胤、駱冰等人死狗一般被拖出來,還有王謐的三個兒子王瓘、王球、王琇及其家眷,被按在街巷上。
過不多時,一輛輛牛車進巷,將王諶、桓胤、駱冰及王謐的家眷拖走。
尸體也被抬上牛車,蓋上氈毯,士卒們取來清水,三下五除二將王府和街巷上血跡碎肉沖洗干凈。
臨走之際,蒯恩還重重拍了三下謝府的大門。
驚的謝混、郗僧施一身的冷汗,生怕這些殺神直接沖入府中,讓謝府也步了王府的后塵。
前后不過一個半時辰,仿佛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王府干干凈凈的,如果不是刺鼻的血腥氣,謝混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兩人對視,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恐懼。
毫無疑問,劉裕這是在殺雞儆猴。
這也說明劉裕一定知道謝混與劉毅的那些勾當……
牛車滴落著鮮血,緩緩遠去,街道上人來人往,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烏衣巷重新恢復了平靜,但兩人如墜冰窖,一股寒氣從心中竄起。
“蘇峻祖約之流如何能與車騎將軍相提并論?以我觀之,可類魏武!”郗僧施完全改變了自己的看法。
如果只會行軍打仗,其實也不難對付,當年劉牢之也不差,在戰場惜敗于慕容垂之手,但在權謀上,被人玩弄致死。
更早的還有祖逖、陶侃、周玘等人,戰功赫赫,但最后都被幾大高門一腳踢開。
而劉裕卻與他們大大不同,入主建康以來,每一步都精準無比,一步一步走向權力的最高峰。
這等人物三百年來,也只有魏武帝能相提并論,但魏武帝在軍略上大有不如。
“我謝家……”謝混仍處于驚恐之中。
方才王府之血腥殘酷,他這種高門子弟何曾見過?
郗僧施道:“當是無妨,車騎將軍若想一網打盡,早就動手了。”
堂兄謝澹道:“車騎將軍念著謝家舊情,他兄弟有龍虎之姿,益壽切勿執迷不悟,否則定為謝家招來滅族之禍。”
“從明日起,謝家閉門謝客,族中子弟不可外出!”謝混是真的怕了。
他所謂的權謀,在劉裕面前如三歲小兒。
劉裕先是推行土斷,逼迫這些士族與他作對,而后又稱病不出,讓建康城中的牛鬼蛇神自己暴露蹤跡,然后猝然出手,斬盡殺絕。
自此之后,還有誰敢對土斷推三阻四?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