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靜道人御空在前,沒有驚動宗門其他人,也沒露出任何情緒,只是默默在前面帶路,天宗地域廣袤,群山綿綿,天靜御劍至一處臨水之峰的瀑布邊停下,再次放緩腳步。
正值秋深,從山傾瀉的瀑布在光影的變化下呈現五彩斑斕,滿山的楓葉紅遍,此山之景,以秋勝春。
顧余生凝觀滿山紅色楓葉,袖子里的手指握在紅繩上,神思飄遠。
“此山喚作紅塵峰。”
天靜道人穿過瀑布后方的避雨石道,耳畔傳來瀑布轟隆隆的聲音,待穿過石道,瀑布變成數十丈長的水簾,但瀑布聲變小了很多,山間被鑿刻出一條縫隙,可供人行,在外有一座石橋橫連,傾瀉的瀑布穿過石橋孔,化作無數絲線垂落山澗。
秋風吹來,清水落肩,天靜道人停在石道中間,看著外面的橋,語氣緩慢:“此橋喚作洗心橋,昔日道宗鼎盛時,宗門長老曾對我等說,修行之人若斬不斷紅塵亦可,只是歸來之時,難免心境蒙塵,故而道宗的弟子,都會在洗心橋洗滌一下心靈,我天宗傳承了道宗的大部分瑰典道藏,此橋也傳承了下來。”
“原來如此。”
顧余生臨觀石橋,倒也有幾分上去的心思,只是他終是外來客,并未敢輕易越矩,而且他注意到,洗心橋上青苔厚重,想來天宗弟子,也不會傻到去淋雨。
“走吧。”
天靜道人莫名低嘆一聲,再做過一段小道,前方變得豁然開朗,山峰平谷之地,楓樹成密林,諸多道觀在林間隱隱約約,偶爾有地氣冒出,靈氣充盈。
一路上,偶有兩名天宗女弟子在打掃庭階,各處倍顯冷清,倒似與昔日青云門的落塵峰有些相似。
行至山頂,從地脈升騰的靈氣將周圍的云霧染成淺藍色,香鼎后方,有三把巨劍矗立,巨劍的上方,劍有摧斷續接的痕跡,天宗女修穿著素衣淺服,在三把劍對應的廣場修煉劍道。
眾修揮劍,颯颯劍音嘯動,有最低的練氣境修士,也有金丹境的修士,這些人神色專注,氣質非凡,顯然都是宗門器重的苗子。
雖然這些人修為有高低,但都修煉的是同一套劍法,這套劍法叫上清玄劍,昔日的青云門,亦或是蓬萊圣地,都有這門劍法的傳承,而且劍招都近乎一樣,若說細微之別,便是他們揮劍時吐納各不相同。
“天宗雖傳承了道宗諸多典籍,但門內弟子多以劍修為主,”天靜道人臉上浮現出一抹肅然的正義,“我輩修士除魔衛道,只仗三尺青峰,縱是練氣修為的弟子,也有責任下山斬妖。”
顧余生點頭,此時此刻,他的內心是復雜的,因為眼前的這一幕,讓他想起遙遠的青萍州,那個小小的宗門,盡管人心有私,也有仇殺私斗,可當妖族侵襲時,他們依舊會義無反顧地背劍斬妖。
穿過廣場連廊,周圍的結界陣法也變得高深強大,天靜道人走在前面領路,步履逐漸加快,“我那徒兒雖然性子高傲了一些,但一身修為也是與妖族廝殺之中一步步磨煉而來。”
“我是她師父,豈有讓她受半點委屈的道理?顧小子,我要你幫我一起,替她修復靈魂。”天靜道人近乎用命令的語氣和顧余生說話。
顧余生微微一愣,看著天靜道人快步前行的背影,他的內心突然好似被什么東西狠狠的撞了一下。
這一刻,他想到了自已的師父秦酒,他聽說自已被囚桃花樊籠,曾一夜奔大荒而歸,力戰三大圣地的強者。
念及種種,顧余生暫時放下了田紫霄對他的無禮和傲慢。
偏袒與護短。
也是師恩之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