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余生背對著田紫霄,風吹過他的青衫,袖口獵獵作響,青絲飄搖,若是平時的田紫霄,眼里是沒有眾生的,此時她躺在葉子上,只能看見蔚藍的天空白云后退,以及少年那挺拔的身影。
她想起兩天前,她父親在謫仙城內呼風喚雨,為她解咒煉丹,她自也將顧余生歸為利益驅使的那一類。
當她失去所有,才能夠真正地審視人世間,也才能夠用眼睛看一個人。
“在之前……我似乎……還欠你一份人情。”
似乎?
顧余生淡然一笑。
出身高貴的人,都有相同的毛病。
“是有這么一回事,但現在你若給,我也不好意思要,先放著吧,我沒有去過天宗,我只管前行,你要打起精神來指路。”顧余生并未在云間御空,而是特意在山林間穿梭,“我本來打算與天玄道人會合的,但他的氣息消失了,不過沒關系,我會把你安全帶回天宗,至于你的遭遇,我會替你保密。”
顧余生雙手抱懷,樹葉之舟急穩且迅捷,偏偏靈舟外無任何結界。
田紫霄一言不發,她固然悲于自己的命運,另一方面,又對顧余生多了幾分好奇,謫仙酒會,她雖見顧余生與管家動手,但在她看來,那不過是點到為止的互相試探,她雖然此刻失去戰斗力,可她對顧余生的認知,依舊將他視為元嬰修士。
在時沙這片廣袤的土地上,散修想要成為元嬰的確不容易,但對于資源壟斷的世家而言,并不困難,所以她依舊輕視顧余生的實力,將他定為有奇遇的散修。
天玄道人為何氣息消失,她當然知道,但此時的她也并不完全信任顧余生。
現在她唯一的希冀就是平安回到天宗之后,能依靠自己的背景以及過去在天宗的表現,讓那些閉關的長老修復神魂,亦或者傳給她重新修復神魂的秘術。
雖然這很難。
田紫霄轉身看了看山勢,開口道:“南下七百里,有一片巨大沼,是上古戰場萬族之血形成,就算是煉虛修士也不敢輕易深入,你若沒有辟邪避兇的手段,最好繞道而行。”
顧余生看著越來越險峻的群山,白云之上有大妖獵食,森林越發像他曾經逆流時間時在洗心村見到原野,內心生出幾分激動,“繞路得多久?”
“向西南有一座佛城,可以通過傳送陣直接到三宗山外……但是……咳……咳……”
田紫霄提及佛字,情緒陡然激動,劇烈地咳嗽。
“向東呢?”
“向東有九座險山,叫九曲山,以你的實力,恐怕得半月……”田紫霄掙扎著動了動手臂,將一個瓶子取出來,“里面有三枚御風丹,你服下后,應該能提升不少遁速……”
“原來你沒我想象的虛弱嗎?那就好。”
顧余生看都不看那丹藥瓶一眼,腳下靈舟倏忽而飛,風聲呼呼嘶鳴,如急雷音波驟然炸開,在樹冠之梢留下千丈風剪。
“你!”
田紫霄想要開口說話,卻發現周圍的山川盡數后退,現實的景呈現虛幻模糊不清,她雖未直接受到可怕的罡風吹面,但如此奇速,竟已不在她父親之下。
而且讓田紫霄震驚的,是顧余生并沒有向西南或者東南,而是徑直向南,夕陽之下,那一片可怕的血沼已然在天際若隱若現。
這是何等的速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