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噪懶蟲樹上鳴。
他見過春天桃花繽落的殘景,如今也感受到秋日的時至猶有的生機。
那一張張青澀的面孔,或許是對那年孑然的補償。
顧余生雖有諸般事,心皆放空,嘴角露出不自覺的笑容。
“道兄,給你水。”
裝滿水的竹筒向顧余生遞來,顧余生微微側轉,額頭有微汗的張懷素用一雙干凈的眼睛看著自已,臉上充滿善意。
一段日子不見,張懷素還是穿著當初的那一件舊袍,懷里裹著幾張干餅,斜挎在肩的包袱里也埋了不少餅子,鼓鼓的。
顧余生接過水,淡然一笑。
這時,張之洞,崔玉,范思慎,盧照結伴從觀內的青苔階上風華踱步而來。
“道兄,我們……好像見過。”
張懷素是他們五個當中年齡最小的,但他的雙瞳里,有著非凡的洞察力,他知道眼下人多,只是朝顧余生嘴角微微揚起。
顧余生不回答,只是從腰間解下一個葫蘆,將其丟給張懷素,“你們幾個,被天宗遴選上了嗎?”
“沒有。”張懷素雙手接住葫蘆,臉上有幾分惆悵和茫然,“回道兄,我去人宗,盧照,崔玉,范思慎去地宗……大哥福緣深一些,去天宗。”
“福緣這東西誰也說不準。”顧余生見張懷素身體最為單薄,也最為感性,的確適合人宗的理念,想了想,又把一個小袋子塞到他手上,“這個單獨給你的,去吧,你的好友們來了。”
“噢。”
張懷素朝顧余生拱手,抱著葫蘆跑向張之洞,崔玉他們。
顧余生抬起頭,把那竹簡里的清水當酒飲用,酣然自笑。
時有秋葉于金色的光影里斑駁飄落,遮住他的面龐,耳畔傳來少年們嘰嘰喳喳的聲音,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溪水畔,張之洞,翠玉,盧照,范思慎五人同飲葫蘆里的佳釀,你一口我一口,吃了一圈又一圈,他們沒有前來找顧余生攀聊,也沒有特意形成小圈子孤立其他人,歡笑著,百來名少年鬧成一團。
“先生,我們走嗎?”
遲愚亦收拾好了行囊,臉上故作輕松,他在其他人面前扮演老練的師兄,可內心卻忐忑到了極致,過去宗門招收弟子帶入宗,都是由數名金丹長老護衛的。
此番卻將三宗弟子皆托付于他一個小小的筑基修士,實在有不得已的苦衷,這一聲先生,自也是他深思熟慮后的敬稱。
那么多少年郎,若有意外,他無法庇護,此生都無法安心修行,他不知顧余生有多高的道行,但是能從謫仙城安然出門,這一點就足夠了。
“你這一聲,叫老了我,走吧。”顧余生點了點遲愚,從樹下的石頭滑下身來,他著一身青色衣衫,雖然沒有像往常那樣背著劍匣,但他腰間掛佩劍,走得瀟灑自然。
身后的少年郎們緊緊跟著,能夠被三宗遴選上,他們縱然不理解為何如今依舊要步行南下,但少年心性驅使著他們的身體的熱血。
勇敢地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