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當盛滿美酒的杯盞遞送到每個人面前時,卻無人敢伸手去接。
畢竟那一身紅色羽裳下的骷髏面容,就足已驚駭眾生,在場的修行者,又有哪個敢輕易品其酒。
現場,鴉雀無聲!
誰也不敢輕易接杯品酒。
顧余生猶沉浸在自我思緒,那漫天飛舞的酒觴長河,讓他藏在內心的思念如同濃烈的美酒,那灑向眾生的杯盞,好似那年青萍山落下的紅雨。
他思念著莫姑娘,心痛神傷,面前清冽的酒盞中,映出他的面龐,又好似映出朝思暮念的人,正如那年桃花盛開時,兩人趴在屋檐上看茅屋院角的曲流清水。
顧余生伸出手,接住了酒杯,微微晃動的酒水,在他托舉的掌心定格,他仰起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噯?”
葉芷羅反應過來想要阻止,卻已然晚了,只能愣愣地看著顧余生,而四面八方的目光,皆朝顧余生匯聚而來,詫異,審視,意外……
“好酒!”
顧余生飲酒蒙醉,忽地如頓開時空,思念一縷縷,穿過萬水千山,那飄蕩在空中的身影,變成了他朝思暮想的人。
“莫姑娘……”
顧余生醉眼迷離,身姿搖曳,他伸出手,探指向空中的紅影,仿佛間,他的世界全是無盡的滄海,一條紅魚游曳在茫茫的大海里,月光皎皎,大魚悠悠空響婉轉。
咕咚。
顧余生抬起的手放下,整個人沉醉在玉桌上。
“師侄!”
“小余生。”
葉芷羅面色一白,急切地拍打著顧余生的后背,下意識地邁至玉桌前,將顧余生護在身后,她抬起頭,身體周圍有百花顯耀,化作片片縷縷的魂光,大有拼命之勢,一雙眸子死死盯著天空:“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面對葉芷羅的質問,紅衣女子沉默了很久,她從仰望星空的眸光里緩緩收回來,一雙眸子盯著沉睡在玉桌上的少年背影,再一次沉默停頓。
“世間哪有酒不醉人的,我這杯酒,叫醉生夢死,又叫三日解憂,它能讓人忘卻心中的煩惱,陷入人生最快樂的記憶里,此番酒會,你們不就是來赴酒宴的嗎?若是你怕他出事,讓他喝上一杯仙靈茶就好了。”紅衣女子說完,目光掃過其他人,靈光遮掩的面龐下,嘴角好似微微上揚,“看起來諸位崇拜酒中人,卻并非真正的酒中仙,也罷,不強求,這人間,各有各樣,緬懷完故人之劍,這方世界,你們依舊是主人。”
紅衣女子身影被紅霞包裹,飄飄然遁于星空之下,最終消失無蹤,她賜下的酒,亦好像在頃刻間被歲月的氣息腐蝕,連同杯子一起碎裂化作塵埃灑落。
她來得離奇,也走得無聲,只剩下那一把空靈之劍高高懸浮于玉宮之上,劍之清音仿佛在時時刻刻傾訴著它的過往。
“呼。”
待紅衣女子的氣息消失不見,眾人才從剛才莫名壓迫感中走出來,并悄然議論紛紛。
”那小子是什么來頭,想出風頭?這下醉生夢死了!”
“田城主,剛才那神秘紅衣,是何來歷?”
“看起來,她很強,就像是來自上古。”
“是啊,這酒……誰敢喝啊。”
“我也不知。”田藏淵目光閃爍,“也許她是和酒劍仙同一時代的人,生前留下的一些執念罷了,大家不必在意,我不妨告訴大家,這一次主持謫仙酒會的人,是侍奉時沙之主的何先生。”
“什么!”
剛暗松一口氣的眾人,聽見田藏淵的話,不由地再一次變得緊張,下意識的歸座,個個變得恭敬無比。
他們并不是敬畏何先生,而是畏懼時沙之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