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余生連忙正身相待,拱手行禮。
老人湊近一些,身體離顧余生只有尺許,他努力將佝僂的身體挺直,鼻息吹打在顧余生身上,他的聲音蒼老而顫抖:“那你是……顧先生嗎?”
“晚輩的確姓顧……卻當不得先生。”
顧余生的心猛的一跳,總感覺老人審視自己的眼神不太對,那是一種極致的尊崇,仿佛自己的到來,對老人家極為重要。
“您終于來了。”
就在顧余生古怪間,老人忽然顫微著身體,向顧余生叩跪。
顧余生哪敢受歲月滄桑的老人大禮,連忙伸手攙扶,當他攙扶住老人枯瘦手指的剎那,他左手的掌心散發出溫潤的氣息,一道時間的金紋不受他控制地浮現出來,同時,他神海的文宮也隨之璀璨,一座古老的書院虛影顯化,與村舍里面的書院呼應。
隱約間,顧余生感覺到村舍的書院里面,有一尊雕像變成了另外一個‘自己’,片刻間,整個洞天世界,好像有數十座書院也先后有雕像顯化,映照在顧余生的腦海,顧余生通過這些雕像,可以清晰地感知這一方世界的蒼生黎民。
“老人家……”
顧余生將心中諸象壓下,剛要開口,卻見老人已然淚滑于頰,朝著兩尊雕像恭敬叩跪,額頭貼地沾染一塵灰,“老祖宗果然沒有騙我們……我們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顧余生站在旁,看老人恭恭敬敬地叩跪完畢,才走上前來,將老人攙扶。
“顧先生,請您跟老朽來。”
素衣老人恭敬地做出指引的手勢,顧余生內心雖有太多疑惑需要一一解開,但也不急于一時,默默跟在老人身旁。
隨著老人領顧余生進村,村舍里的男女老少皆從屋舍里走出來,他們先是好奇地打量顧余生,但片刻后,所有的人都朝顧余生露出恭敬的神色,紛紛朝顧余生行禮。
很快,顧余生的身后便跟著數十村民,待走到村西口時,整個村舍的人已然齊齊而至,前方的一棵蒼樹下,一座小小的舊書院映入顧余生的眼簾。
當看見舊書院的剎那,顧余生努力克制的內心,也終于無法平靜。
因為他所有的猜測,都在這一座舊書院前得到證實,這一座舊書院,就是曾經他逆流時間時在洗心村創建書院的縮影。
“顧先生,請進。”
素衣老人停下腳步,再次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在他的身后,所有的村民皆屏住了呼吸,仿佛在見證和期待奇跡的發生。
顧余生內心隱約有些猜測,朝所有人微微頷首,轉身走到門前,抬起左手,輕輕推開那一道塵封之門。
吱呀!
門柱傳來的聲響像是村民心中期待的信仰回應,他們屏住的呼吸變得順暢,他們想要舉手歡慶,又畏懼前面老人的威嚴。
風穿過那一道布滿歲月痕跡的大門,竹簡書香的氣息在空氣里彌漫,一張張簡約的木桌椅子擺放得整整齊齊,墻上的黑板還用石灰筆留下簡單的一橫一豎,一撇一捺。
是個天字。
也是個人字。
顧余生站在一排排的書桌前,看向老樹下的那一尊雕像,那是一位右手持書簡左手握戒尺放在后背的年輕教書先生,雕像被歲月侵痕,有青苔化絲如藤蔓攀爬,可那年輕的教書先生,一雙眸子清澈地平視著前方,更像是在注視每一個坐在學堂里的學童。
顧余生凝望石像。
石像也在凝望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