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打從岳珊離開之后,陳景安就戒掉了抽葉蚯干的習慣。
原因也很簡單。
從前一直對葉蚯干樂此不疲,是覺得自己離不開這東西。
可是真正感受過喪妻之痛,并且走出來以后,他就明白了一件事。
——這世上沒有誰是離不開誰的
人尚且如此,葉蚯干當然不可能例外。
可是今日面對陳青易,又看到了他那既定的命數,陳景安暫時找回了這個習慣。
父子倆各取一根,沒一會兒就煙霧繚繞。
陳景安凝望著結界之外的海水,等回過神的時候火星子快燒到指縫間。
他終究是開口了。
“青易,爹其實也修煉了魔功。”
“當年密室里的那些魔功,也是專門找來讓你修煉的。”
陳青易并不驚訝,點了點頭:“爹藏得比我更深些,不過對我這樣的隱靈根而言,魔功確實是我修煉唯一的出路。若非這般,孩兒也已化作一抔黃土。”
他說完,緊接著又問:“爹當年將我送到外面,總不會是嫌我煩人吧。”
聞言,陳景安點燃了第二根“葉蚯干”,這動作有點像是常人喝酒壯膽。
他早已到了不醉的地步,只是此刻想要向外尋些心理安慰,才好將心里藏著的東西說出來。
“那倒不會,你是個孝順的孩子。”
“只是小時候長得不太好看,沒有那么親人,除了你娘和你大哥,其他外人都不敢接觸你。”
陳景安說到這里頓了一下:“當年我給你準備了兩條路。若你無心修煉,以爹的本事足以護你一輩子幸福安康。只可惜,你這小子是有自尊的,不甘平凡,于是就走上了另外一條路。”
“我這當爹的也有私心,不想因為你一個人引來仙門的目光,有礙仙族的發展,所以就把你送到了外頭。”
陳青易聞言露出了笑容。
“所以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爹不必覺得對我虧欠。與四弟比起來,我離家得更晚,享受過父母的疼愛,這次于情于理都該是我讓他。”
陳景安罕見陷入了無言以對的時刻。
一直以來,他都盡力想要把一碗水給端平,可今日之事。
陳青易碗里的水,本就比其他人要少些,如今卻要把他的碗都給扔了。
說好聽些,這叫長兄如父。
他犧牲自己成全同胞小弟
可陳景安捫心自問,他的立場其實一開始就是有傾向的。
他忌憚“佛道現世”帶來的一系列后果。
陳景安張口欲言,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心口不一,興許那些身為人父的關心,潛移默化中已經變成了掛在子嗣身上的道德包袱。
他將裝有葉蚯干的盒子封上,將其塞進陳青易的手里。
父子倆都不吭聲。
直至外面的魔羅催促了一句:“陳小友,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陳青易這時開口道。
“爹,我留個孩子在族里,只要讓他安穩長大就好。”
陳景安點了點頭:“這事情我親自去做。”
陳青易露出笑容,又問:“孩子的名字,可以不按照字輩嗎?”
陳景安看到他的笑,心情舒緩了不少:“怎么,是覺得‘明’字不好聽?”
“是有點。”
陳青易肯定道:“而且我這子嗣差得輩分太大,不想讓人把他的身份給框定了。我看族學好像興辦得不錯,將來正好叫這小子去進修。”
“那你想到了什么好名字?”
“陳無咎!”
陳景安品味著這三個名字,那認真的態度仿佛自己的孫兒已經出生了一樣。
陳無咎,陳無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