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緊接著，他便搖了搖頭，拍著諸葛亮的肩膀道：
“朕不過是坐在宮中，費了些筆墨，能將這政令貫徹落實，又沒有激起世家叛亂，相父才是第一等功啊！”
“……只是先帝遺德，眾人敬從，且時機不對，隱忍不發罷了！”
諸葛亮搖頭道：“待天下一統，四海歸一，世家門閥絕不可能容忍黔首與其并列朝堂，早晚都要對此發難，以塞百姓上進之路。”
“他們敢！”
李世民冷笑道：“如果造紙術與印刷術敲不開世家的大門，那朕就換成堅船利炮，從物理層面轟碎他們的門檻！”
諸葛亮笑著拱手道：“陛下英明，老臣佩服！”
李世民也笑了起來：“不聊這個了，相父如今修行如何，可有被政務耽擱？”
諸葛亮搖頭道：“陛下與先帝以大業之重托付老臣，縱使鞠躬盡瘁，亦是為臣本分，豈能以案牘勞形托辭政事？”
李世民了然道：“那就是耽擱了！”
說完，不等諸葛亮辯解，李世民便大手一揮道：“相父勿憂，過不了多久，朕便找一批專業對口的人才，給相父打打下手！”
“到那時，什么造紙廠，印刷廠，發電廠，相父都可放心卸任，專注北伐！”
哦？
諸葛亮神色微動，陛下口中這些新式工廠，皆賴天宮傳下的新奇知識而建，莫說從未接觸過這些知識的魏吳兩國，就是如今工廠里的蜀國人，也沒幾個可以稱得上人才。
沉吟片刻，他低聲道：“敢問陛下，英才出自何處？”
李世民毫不猶豫道：“當然是其他世界！”
諸葛亮微微一怔，皺眉道：“可是陛下所言，三千世界之說？”
“沒錯！”
或許是喝了點酒，李世民的回答相當干脆，并沒有要謊言遮掩的意思。
諸葛亮深深地望了李世民一眼，斟酌一二，忽然低聲道：“旬月以來，老臣一直在研讀那些天宮傳下的格物知識，然而讀得愈多，胸中疑惑愈甚。”
“今蒙圣眷，得陛下賜宴，不論政事，只談風月。”
“老臣斗膽，懇請陛下直言，以解老臣胸中疑惑！”
李世民笑道：“相父但說無妨！”
諸葛亮沉默片刻，緩緩問道：“這世上……當真有仙神嗎？”
李世民微微一怔，皺眉問道：“相父何出此言？”
諸葛亮語氣幽幽道：“太古之初，人吮露精，食草木實，山居則食鳥獸，衣其羽皮，近水則食魚鱉蚌蛤，未有火化，腥臊多，害腸胃。”
“于使有圣人出，以火德王，造作鉆燧出火，教人熟食，鑄金作刃，民人大悅，號曰燧人。”
李世民若有所思道：“此乃我華夏火主燧人氏的傳說。”
諸葛亮目光炯炯地望著他道：“不知陛下可曾想過，若是今人攜火燭出現在燧祖之前，那些太古之民，會將他視作什么？”
“相父是說……仙人？”
“陛下果然聰慧！”
諸葛亮先是恭維一句，旋即低聲道：“天宮《唯物論》有云，物者乃世界之本源，心者不過物之影也，天地萬象，皆非神鬼所主，而是自然質體之運化也。”
“荀子云天行有常，王充論元氣自然，皆言物性為基，非由天意。”
“依老臣愚見，形質當先于神思，實有之體主宰虛靈之識，就好比那鏡中之像，必因鏡光物形而現，而非憑空所得……”
諸葛亮用自己的理解講述了一番唯物論。
李世民聽著聽著，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笑了起來。
“相父的意思是，所謂仙神，只是掌握了自然之理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