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薇柔輕輕關上門,靠在墻上,淚水終于奪眶而出。
她望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中五味雜陳。
當年他突然離去,只留下她和未出世的孩子,獨自面對江湖的風風雨雨。
如今再見,他已不再是那個與她在丐幫總舵月下漫步的向天歌,而是帶著帝王之氣的“弘歷”。
“為什么不告訴我們?”周薇柔的聲音帶著哭腔,“這些年,我們以為你……”
石飛揚轉身,眼中滿是痛楚:“我身不由己。當年為了大局,不得不離開。但我從未忘記過你們,這些年的金磚、金葉,都是我親自偷偷送來的。”
林若雪起身,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我們都懂。這些年,我們也沒閑著。這貴花樓,早已成為我們在江湖中的據點。”她指著棋盤,“紅花會、天地會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我們的眼睛。”
向瑞祥與向瑞云對視一眼,走上前來。
少年們眼中既有對父親的陌生,又有一絲好奇與期待。石飛揚看著兩個兒子,心中滿是欣慰與自責:“這些年,我虧欠你們太多。但從現在起,我會用余生來彌補。”
暖閣中,燭火跳動,映照著四人的臉龐。
八年的離別,有太多的話要說,有太多的情要訴。
窗外,姑蘇城的夜色漸深,而這小小的暖閣中,卻重新燃起了溫暖的希望。
秘道深處的暖閣里,燭火將三人的影子疊映在青石壁上。
石飛揚望著棋盤上“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黑子布局,八年前在遼東與林若雪并肩御敵的畫面在眼前閃過——那時她手持軟劍,劍穗上的銀鈴與他的龍吟刀共鳴,殺得林家堡、萬獸山莊、清廷鷹犬丟盔棄甲。“向天歌,你可知這些年……”周薇柔的聲音哽咽著,指尖還留著方才觸碰玉佩時的余溫。
她腕間銀鐲與玉佩龍紋相觸的剎那,仿佛有電流竄過全身,那些獨守空閨的夜晚,那些帶著孩子躲避追殺的寒夜,都在這一刻翻涌上來。
石飛揚突然將兩人擁入懷中,龍袍上的十二章紋蹭過她們的鬢角。林若雪聞到他身上陌生的龍涎香,卻又在這香氣深處,辨出了八年前離別時她親手縫制的香囊氣息。
向瑞祥與向瑞云兄弟對視一眼,少年人緊握的拳頭慢慢松開——原來母親時常對著月亮發呆,并非因為思念虛無縹緲的“故人”,而是他們的親爹。
“聽我說,”石飛揚松開雙臂,掌心還殘留著她們的溫度,“貴花樓與婉清茶樓可以托付給值得信賴的親信。收拾一些緊要物品,稍后隨金錢幫的鏢車一同進京。”
周薇柔凝視著他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容:“那么……這些年來你究竟去了哪里?為何突然變成這副模樣?”石飛揚的手指輕撫過林若雪鬢邊的并蒂蓮玉簪,簪頭的珍珠在燭光下散發出柔和的光澤:“一言難盡,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的目光掃過暖閣中隱藏的機關暗格,那些精巧的弩箭與毒藥瓶,都是他傳授給她們的防身技巧,“從今以后,我們一家人永不分離。”
向瑞祥突然開口,少年的聲音透露出習武之人的沉著:“父親可知,姑蘇城的金桂為何反季而開?”他輕輕揮手,窗外飄來細密的金粉,在燭火中折射出奇異的光芒。
林若雪臉色突變,正要阻止,卻見石飛揚已拾起一枚棋子,底部“反清復明”四字在火光中忽明忽暗。“這是紅花會的‘四季顛倒散’。”
石飛揚將棋子捏得粉碎,碎片落在棋盤上,恰好填補了黑子陣中的空缺,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密報,正是林若雪準備呈遞的紅花會劫漕運計劃。
周薇柔突然緊握他的手腕:“你究竟……還有多少事瞞著我們?”她觸摸到石飛揚袖口下的老繭,那是長年握刀留下的痕跡,但在虎口處又發現了新的印記——那是長時間握筆書寫才會有的凹痕。
石飛揚輕輕覆蓋住她的手:“待你們抵達京城,一切謎底自會揭曉。”他凝視著窗外逐漸暗淡的暮色,姑蘇河上的畫舫已點亮了燈籠,“石泰山會安排好一切,他是……”
他話音一頓,腦海中浮現出朱雀大街上金錢幫總舵的鎏金算盤,“一個值得信賴的老朋友。”
當石飛揚步出貴花樓時,衛年華與白振已在街角靜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