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衙役在那鹽商外宅的井里,挖出了十八具白骨干尸,死狀凄慘...”說書人將驚堂木拍得山響。
底下滿堂的茶客紛紛叫好,就連掌柜也倚靠在柜前聽得津津有味。
楚云寒掏出那只荷包,摩挲著那半塊蟠桃玉佩,忽然想起周嬸病逝前的話:
“我家老爺不信命,可我信!”
“或是我前生造下的孽,應了今生的報應,希望下輩子能投個好人家罷...”
幾日后,府城大鹽商的宅子中飄起漫天的紙錢。
城中無數人敬畏的大鹽商此刻正躺在堂屋之中。
肥胖的身體從河道中被打撈上來后被泡得面目全非,發白的肚皮上還殘留著幾道慘白的刀口。
楚云寒站在宅外望著那具覆白布的臃腫尸身,想起去年的今日周嬸在河邊搗衣,還送過他兩個艾草青團。
善人的血與惡人的血滲進同一條青石縫里,隨后被大雨沖進河中,滋養著河底大片茵茵水草。
他忽然感覺到所謂的運勢,所謂的宿命,所謂的輪回,所謂的因果,其實都只是蕩漾在命運那條長河之下的浪花罷了。
苦苦參悟數百年,他卻始終徘徊在大道之外,如那河中的落葉,隨波而流。
他一直以為自己未曾找到那條真正適合他的大道,浮世萬千,紅塵萬丈,他一一體會,卻一無所得。
在這一刻,他終于意識到自己這數百年來始終無法取得任何進展的原因所在。
殺戮、生命、戰爭、氣運、引力、詛咒、禁錮、封印等等此類的基礎大道法則他皆在嘗試。
陰陽與五行、生死與輪回、光明與黑暗、因果與宿命、自然與元素、靈魂與真理等等此類無上本源大道,他皆有涉獵。
像命運與平衡此等至高本源大道他同樣也想參悟。
“原來如此,三千大道,無一不悟,無一所悟!”
楚云寒喃喃自語,手中的半塊蟠桃玉佩化為齏粉,飄散在空中。
隨后他的身影消失在鹽商宅外的大街上。
時光匆匆流逝,太平街上那個手藝精湛的竹匠也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變老。
云濤居茶樓掌柜的女兒也早已嫁人,如今已是兒孫滿堂。
隔壁磨豆花的劉嬸早已變為了一座長滿雜草的土坡。
碼頭扛包的趙大也被從商的兒子接走養老,那半尺泛黃的竹絲畫卷始終未曾贖回。
對街繡坊的秀娘早已老態龍鐘,平日里最喜歡搬條小凳坐在街邊,對著楚云寒那座爬滿青苔的小院陰陽怪氣,喋喋不休。
見到楚云寒后更是怒斥他為負心漢,是個禍害,言稱死后做鬼也得害他一場。
哪怕是過去了幾十年,她仍舊在為自己當初認下的干女兒周家姑娘鳴不平。
而楚云寒卻只是搬條竹椅,悠閑的躺在門口曬著太陽,毫不在意秀娘的惡語相向。
等到秀娘罵累了,停下來后他還會回罵一句,讓氣喘吁吁的秀娘氣得直跳腳,叉著腰破口大罵。
此時他便會端起茶盞,滿意的品上一口香茗。
直到某天,秀娘罵著罵著,一口氣沒上來,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靈堂外,楚云寒看著那副紅漆棺材,微微一笑,“老太婆,瞧瞧,你死后哪有做鬼來害我的機會。”
“就算我真的只是一介凡人,你變成鬼也無法...”
楚云寒忽然愣在了原地,眼中精芒暴漲,隨即哈哈大笑了起來。
“殛靈啊殛靈,難怪我始終未曾窺見那因果與宿命的存在!”
“呵呵...好一個截斷因果、萬劫不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