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梆子剛敲過三聲,河面已漂著零星的油紙燈籠,像是被風吹散的螢火。
天還蒙著層蟹殼青,陳老三就已經睜開了睡眼朦朧的雙眼,摸黑起了身。
青磚墻沁著潮氣,瓦檐滴水的聲音整夜都沒有斷過。
門外臨著河道,還能隱隱聽見櫓聲搖碎河水的蕩漾。
他摸索著點燃油燈后,坐在吱呀作響的竹榻上,就著昨夜的殘茶吞了塊冷米糕。
隨后拿起屋角處的一個老舊魚簍,推開了那扇潮濕的木門,來到了十米開外的河邊石階處。
河邊一艘小小的烏篷船正泊在石階下,船頭的泥爐里炭星子還紅著,火上的銅壺中正滋滋冒著熱氣。
一個面無表情的黑衣男子坐在泥爐旁,悠閑的品著一晚放了紅棗的熱茶。
“楚小哥,今日還是這么早啊!”
陳老三見到男子之后一臉笑意,趕忙登上船頭,在碳火旁搓了搓手,驅趕綿綿陰雨帶來的寒氣。
陳老三已年近四十,依靠著老父親留下的那艘小小的烏篷船,每日靠打點河魚河蝦勉強維持著生計。
由于生活艱難,他看上去比實際的年齡要蒼老了許多。
尋常人家十六七歲便已成家生子,而他卻只能孤身一人,孤苦祈活。
三年前,他在河中捕撈魚蝦時,這個名為楚風的小哥就那么靜靜的站在一旁看著。
從早看到晚,看得他心中發毛,無論他怎么詢問,對方都不搭理他。
直到他準備回家之時,對方才突然開口問他。
他每日在河中捕獲的那些魚蝦,如果沒有他在捕撈,這些魚蝦是否還有其他人會來捕撈?
陳老三被問得一頭霧水,并未搭理這個奇怪的人,而是想要趕回家中。
誰知此人竟突然朝地上丟出了一塊碎銀,陳老三瞪大了雙眼,一個箭步沖了上去,一把將碎銀撿了起來。
對方竟然再次問他,如果他不撿這塊碎銀,被其他人撿去,那么這說明了什么?
陳老三很想罵他是否有癲癥,但是看在這塊碎銀的份上,他還是堆起笑臉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如果我不撿,被別人撿走了,只能說明我腦子有問題!”
“如果剛剛我沒有看到,就算我不撿,其他人也會撿。”
對方聽完后若有所思,喃喃自語道:“我丟了一塊銀子在地上,如果我不撿,那么其他人也會撿。”
“也就是說,撿銀子的人并不一定是丟銀子的人,可能是任何一個人。”
隨后此人便將他的烏篷船租了下來,每日只是默默的坐在船頭,看著他在河中捕撈魚蝦,從不打擾他。
或是沿著河流,看著城中市井百態,形形色色的人群忙碌生計的景象。
今日依舊如同往常一樣,陳老三早已習慣了對方的沉默,拿起船槳,便開始搖櫓擺船,準備開始今天的捕撈。
等到天色大亮之時,陳老三小心翼翼的將漁網中纏住的魚蝦輕輕取了下來,丟入了魚簍中。
這時岸邊一間豆腐店傳出了一陣女人的泣咽聲,“這劉麻子估摸著昨晚在賭坊又輸了,楚小哥,你說怎么連這種骯臜貨都能娶到媳婦?”
陳老三氣憤填膺的踮起腳尖,仔細觀察著豆腐店的動靜。
楚云寒放下手中的茶盞,看向了豆腐店,并未回應陳老三的話,只是眼中卻閃過一抹深邃的意味。
(ps:感謝風聽我心的大神認證打賞!嘿嘿...有人能根據上面幾句對話,猜出楚云寒參悟的是三千大道中的哪一道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