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時在拘留所的犯人臉上作低空飛行。
“嗡嗡”的聲音跟犯人臉上溢出流淌的熱汗，兩者在一起，共同奏鳴今夜的樂章。
人其實是很簡單很容易滿足的生物。
在此時此刻，這樣的環境下，拘留所里的犯人們只無比的渴望一縷涼風，什么都不需要了。
再多一點也不要。
苛刻如對待機器人一般的時間安排，九點在看完新聞聯播和今日時事后準點上床睡覺。
不許講話，起身坐著也不應允。
只能躺著，不論困與不困都要捱到天亮。
拘留所里的條件很有限，跟正規的監獄是沒法比的，所以連基本的衛生都不能保證，即使是關押女性的地方也并沒有比男獄室更顯干凈。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無法言說的酸臭味。
昔日天氣好的時候，夜幕中沒有云，透過那扇高高的窗，還能看到輕拂在床頭處的月光。
今天多云，連月光都成了奢望，整個屋里漆黑一片——好在姜如雪的瞳孔里已適應了這里的黑暗。
她并不熱，反而出奇的平靜。
對她而言這是比較舒服的一天了……得了家里送禮拜訪的照顧，這兩日的餐肴都有額外的東西，昨天晚上的時候獄警給她帶了半只烤鴨，趁著大家都聚在一個房間里看電視，單獨把她叫到辦公室里解決了那只烤鴨。
多日未見葷腥，姜如雪恨不得連手指都吞了進去。
她都想不到往日無數山珍海味都不屑于多吃幾口的自己，居然會饞成這幅模樣。
今天晚飯則是一桶加了水煮蛋的泡面。
紅燒味的，很不錯。
值班的辦公室里也有空調，在那里待半個小時是莫大的享受，更不用說還能一邊吃一邊呆在里面。
封閉的拘留所依然是一個小型社會，在物質極其匱乏的這里，人性最本質的東西會得到顯現，無聊空余的時間太多，避開了外面物欲橫流的庸碌，就有時間思考更多的東西。
姜如雪從一進來時的惶恐，到現在冷靜下來，內心無疑經歷了翻天覆地的轉變，甚至開始自我的反思。
不過她的反思并沒有那么高大上，也不涉及哲學層面，而是生活里最簡單最樸實但往往被忽略的道理。
她已經浮在云層中太久了，脫離“自我”許久，身邊也從沒有人會試圖開導一個性格陰狠、剛愎自用的頑固女人，最要命的她并沒有很高的文化，跟自己的女兒姜凝相比。
凝凝是學的太多太精，她是一點兒也沒學。
畢竟十九歲就懷孕生了兩姐妹，挖空了心思想著做人上人家里的貴婦，高級學府那是一天也沒上，幼時就沉溺在了名利場里。
然而，拘留所里沒有名利場。
不管是什么身份，進到這里，就要忍受屈辱，絕大部分的自我意識都要被消滅，盡可能把自己變得跟任何一個普通的犯人一樣，這樣才能保護自己。
不然即使花了錢，連獄警都不會庇佑。
從那日見過凝凝和瑤瑤，三人痛哭流涕之后，看著兩個女兒的落下的眼淚，這一幕在她的腦海里揮之不去，翻來覆去的涌現。
她中年失意，可以說丟失了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墜入深谷之中，如果沒有人拉她這一把，余生幾乎都要在監獄中度過……從每個人都要看她臉色的董事長到階下囚，這樣階層的巨大轉變，對她的人生觀造成了巨大的沖擊。
人活這一生到底是為了什么？這些年來她偶爾也曾為逝去的亡夫所悔恨過。
可悔在前，恨是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