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變臉速度堪稱一絕。
裴召祺聽到這聲稱呼皺起了眉，上京來的人，聽到他說縣衙后，便會變得如此有禮貌了嗎？
他立刻發現了其中不對勁之處。
裴召祺轉過身，細細打量著面前的兩架馬車。
他之前本以為這是上京的先遣車隊，上京大人們的座駕就在后面，可如今細看之下，裴召祺才發現，這兩駕馬車上，毫無任何辨識標志。
這不符合常理。
他在雜書中看到過，帶有天子賞賜的車駕規格，僅低于天子圣駕，一定會有顯眼的標志展露在外。
并且
圣上派人下來，是賞賜沈大人的，這些人怎會如此無禮，不給沈大人面子的同時，與圣上的旨意也背道而馳。
他方才只顧著關心方子彥的傷勢，竟也是急昏了頭，連如此簡單的細節都未曾注意，忘了辨別真偽。
反倒是給對方扣了個“大官”的帽子，自己嚇自己。
裴召祺抱著八成的把握，抬頭問道：“你們是從何處而來？可是上京？”
他并未直言問，對方是否是賞賜車隊，可若對方是，定會回答是從上京而來的。
車夫聽后皺起了眉頭，“上京？連上京的官員，都來你們這兒買稻種了？”
這一回答讓裴召祺心中確定了十成十。
在確定對方不是上京車隊之后，裴召祺是半分面子都不想給對方了，但他還是想著，自己不能做縣衙的主，只能問道：
“你們是來買稻種的？何處而來？”
“嘿。”車夫有些不樂意了，就算這兩個小少年是縣衙中人，但也不能一直問問題，半分不答啊。
他臉上強擠出一絲笑來，問道：“小公子，你先與我說說，你們方才說要回縣衙找大人，找的是哪位大人？”
他在心中盼著，可千萬別是找那位縣令大人，找個主簿師爺啥的，他們都應付得過來。
誰料裴召祺壞心地掰起手指，“大人有兩位......”
車夫頭皮一緊，“哪兩位？......”
裴召祺天真一笑：“縣令沈大人與知府余大人呀，他們都在縣衙內等咱們呢。”
“！”
車夫分明是坐著的，但還是感覺雙腿一軟。
就在此時，車廂車簾中伸出一只腿，一腳踹在了車夫脊背上。
車廂人的聲音低沉，在車夫耳中如惡鬼低語：“滾下去，給撞到的人道歉！”
裴召祺似笑非笑地看向車簾。
現在知道發話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輛馬車是空的呢。
方子彥一聽車夫要給他道歉，立即就想說：道歉？小爺才不要他的道歉，小爺要策馬！小爺也要撞他！
但他又想著方才裴召祺的叮囑，生生止住了話頭。
方子彥揉了揉嘴。
唉，這叫什么。
叫一切為了大局為重，沒想到他方子彥也有今日。
“道歉？撞了我的朋友，哪一句道歉就能了的？”裴召祺語氣低沉，驚得方子彥瞪大了眼。
這是裴召祺？！
這是往日唯唯諾諾的裴召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