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人身量高大,身披甲胄,面色沉靜,也正在將視線朝著戚濟光掃過來,兩人剛好對視一眼,又默契地移開視線。
青年人抿了抿嘴,用東瀛話沉聲說道。
“這位戚將軍果然了得,今次若非帶來的是三位大名湊出的精銳,恐怕還真要被他將戰陣鑿穿……咱們中了陷阱,田中大人。”
老者卻是渾不在意。
“那又如何”
“他練的兵不錯,卻只會帶頭沖殺,不懂兵法。看,他沖不動了。再過一時三刻,便會陷在里面,到時候就算他再如何勇武,也是孤掌難鳴了。”
“坂田君,看來這位你一直忌憚的對手,也沒有你所說的那般出色。”
青年沒有回答。
這位戚將軍,會如此簡單嗎
從方才對視的那一眼里,他沒有看到一絲慌亂,有的只是深沉如海的殺意。那不是陷入困境中的野獸該有的眼神。
果然,下一刻,異變陡生。
戚家軍原本呈三角狀的鋒矢陣,忽的從尖角朝內翻卷。戚濟光退入戰陣中央,戰陣的邊緣也隨著他的步伐開始變成一個圓圈。
而后,他猛地踩著屬下的肩膀躍出戰陣,沿著與崖壁平行的方向沖殺出去!戚家軍的戰陣也在瞬間完成形變,鋒矢陣由豎變橫,鑿向猝不及防的倭人!
“嘖!”
倭人青年皺眉。
對方的意圖很清楚,最開始戚濟光是想直接帶隊沖到崖壁邊緣展開隊形,將倭人盡數壓在崖壁底下。但在知道無法辦到后,他立刻轉變了策略。
他要將倭人的陣型切開,將最前方的倭人攏進登州衛與戚家軍的包圍中,將其吃掉。而后如法炮制,一點點地敲碎所有倭人的陣型,一點點擠壓倭人的落腳之處。
若只論戰術,沒什么稀奇的。
但是,戚家軍默契到恐怖的配合,以及戚濟光在廝殺間隙中洞察了分屬不同大明的倭人們露出的空擋、并毅然變陣鉆開空隙的果斷和清明,卻將這簡單的戰術轉化為偌大的威脅。
若真的讓他成功橫向鑿穿了陣型,今次的勝負便不大好說了。
“田中大人,該您出手了。”
年輕倭人說道。
老年倭人聳了聳肩。
“好吧,只要將那個年輕人的頭顱取下便可,是吧”
年輕倭人點了點頭。
老年倭人的嘴角咧開,他忽的將腰間的倭刀扛在肩上,躍下崖壁,晃晃悠悠地朝著戚濟光所在的方向走去。
在他行進路上的倭人,在看見他的時候,即使是在交戰之中,也紛紛退開了數尺,為其讓開了道路。
只是并非所有人都這么有眼力見。
前面正有一名脫離了陣型的戚家軍軍士,正與一名倭人廝殺,兩人都是殺得興起,無暇關注旁邊的情況。
那戚家軍軍士猛地一聲暴喝,提刀劈落,將那倭人劈的后退數步,卻是正好擋在了老年倭人的路上。
嘩啦——
血水潑灑開來。
那倭人忽的被從中劈成了兩半。
而老年倭人卻絲毫沒有在意,踩過尸體,也沒有看一眼愣在一旁的戚家軍軍士,緩步朝著戚濟光走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