皋蘭山雷達站地下深處，粗糙的混凝土通道散發著潮濕的霉味和冰冷的金屬氣息。
踏踏——
少校參謀蘇尋云裹挾著一身尚未散盡、如同實質般黏稠的血腥氣，步履匆匆地停在一扇厚重的鉛灰色防爆門前。
冰冷的金屬門板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和熱。
“首長....休息了嗎？”蘇尋云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氣音，詢問著門口如同雕塑般肅立的警衛。
“蘇參，首長還未就寢。”年輕的衛兵同樣低聲回應，不過當他目光掃過蘇尋云軍裝上幾處不易察覺的深色污漬時，眼神卻是微微一閃。
蘇尋云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抬手，用指關節在冰冷的金屬門上叩擊了三下。
咚！咚！咚——
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顯得異常沉悶。
“報告！”
“進。”門內，傳來一個低沉、仿佛從地底深處擠出來的聲音。
蘇尋云輕輕推開沉重的防爆門，門軸發出艱澀的呻吟。
門內的光線極其昏暗，只有辦公桌上一盞老式臺燈散發著昏黃、如同燭火般搖曳的光暈，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巨大的陰影在墻壁上扭曲晃動，真皮辦公椅的寬大靠背幾乎吞噬了坐在里面的人。
高志凱高大的身軀此刻消瘦得驚人，如同一具被風干的骨架勉強支撐著軍裝，深深陷在椅子里。
他閉著眼，頭顱微垂，仿佛已經睡著。
“都...辦妥了？”高志凱聲音如同夢囈，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隨著他鼻翼微微抽動，空氣中那縷新鮮的血腥味顯然沒能逃過他野獸般的嗅覺。
“是的，首長。”蘇尋云立正，聲音平穩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目標已全部處決，身份逐一核實完畢。”
他上前半步，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將一本薄薄的、染著幾點暗紅指印的小冊子恭敬地放在辦公桌邊緣的燈光下。
“另外....意外得知，此次第77軍團返回甘省的退伍兵，并非只有這一批。還有將近三十余人，已分散進入我省各市....這是初步整理的名單。”
高志凱的眼皮極其緩慢地掀開一絲縫隙，渾濁的眼珠在昏暗中反射著微弱的黃光，冷漠地掃過那本名冊。
隨即，那縫隙又迅速合攏，仿佛多看一眼都是負擔。
“唉——”
一聲悠長、沉重得仿佛承載了整個西北黃土的嘆息，從他胸腔深處發出。
“都是....為國流過血、負過傷的戰士啊....”他的聲音里似乎真的蘊含著一絲沉痛：
“我何嘗忍心....痛下殺手？”
那嘆息的尾音尚未消散，他的語調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激昂與不容置疑：
“可是！為了西北這片貧瘠之地的未來！為了千千萬萬還在掙扎求生的父老鄉親！必須有人犧牲！”
他的聲音在昏暗的房間里回蕩，帶著一種近乎宗教狂熱的偏執：
“他們的血，不會白流！這是成全我高志凱的使命！更是成全西北未來的....偉大！”
話音未落，高志凱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深陷在眼窩里的眸子，此刻竟爆射出駭人的精光，如同黑暗中點燃的兩簇鬼火，充滿了燃燒一切的雄心和赤裸裸的野望！
“啪——”
第76軍團軍團長高志凱枯瘦如柴的手掌重重的拍在桌面上，借力撐起那具形銷骨立的身軀，寬大的軍裝空蕩蕩地晃著。
他一步踏前，身體前傾，那張因為極度消瘦而顯得顴骨高聳、如同骷髏般的臉，幾乎要貼到蘇尋云面前！
癲狂的目光死死鎖住蘇尋云的眼睛，灼熱的氣息帶著血腥味道噴在蘇尋云臉上：
“尋云！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