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士卒大概是第一次離劉羨這么近,頗為自豪地說道:“只要是參與過勤王之役的士卒,誰不認識元帥早知是元帥遠臨,我就不多此一舉了。”
說罷,便伸手拉住馬車的韁繩,親自給劉羨牽馬,并且向城門前的那些看守炫耀。劉羨再和他問話,他也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劉羨這才知道,這軍令確實已執行了一個月了,說是新任的大將軍參軍陸機所提議的。
陸機聲稱,東萊王謀反,說明朝野還在動蕩,鄴都也該多加小心。以此軍卒監管周遭,一來是可以培養征北軍司原本較為松散的軍紀,二來,也能加強對鄴城的掌握,防止有心人催生陰謀。
劉羨聞言,心中一驚,出獄以后,陸機竟在征北軍司升得如此之快參軍的位置,僅僅比長史略低一頭,而且看樣子,他并非是孫秀身邊那種不得信任的參軍,才來了這里兩三個月,就已經開始簽署軍令了。
他再詢問盧志的動向,士卒回答道:“盧長史他不在城內,殿下令他去負責到趙郡、常山行縣去了。”
聽聞這個消息,劉羨更覺不對。行縣這種事務,一般是由州郡的功曹、督郵等人來做的,自己是想借機避禍,積蓄實力,才以此為借口。可盧志是成都王左長史,理應在鄴城負責提綱挈領,怎么會淪落到做這種雜務呢
而且,他本來還想借盧志的手牽線搭橋,去私下里面見成都王,可現在這個情況,該怎么辦呢
入城之后,劉羨一行人到城內專門待客的官邸住下。身為司隸校尉,劉羨名義上是有對魏郡以及征北軍司的監察之權,可也僅僅就是名義而已。劉羨走正常程序,向征北軍司投遞了名刺,請求面見成都王。
可一連等了五六日,身為堂堂的朝廷三獨坐之一,劉羨竟然沒有得到司馬穎的召見,這真是咄咄怪事。即使是劉羨再遲鈍,此時也感覺得出來,鄴城已經出現了大變局。至少,掌權的人已經變了。
傅暢跟隨傅祗多年,對這種情形還是很有經驗的,他對劉羨道:“明公不妨先找找熟人,打聽打聽門路吧!”
這確實是一個辦法,該找誰呢劉羨在鄴城認識許多人,可如趙驤、牽秀這些人,劉羨并沒有什么好感,也不想欠石超的人情。思來想去,他最終決定去拜訪劉淵。
在這征北軍司之中,能令劉羨感到佩服的,除了盧志,大概也就只有這位匈奴左賢王了。
戰爭結束后,劉淵又回到了以往的處境,在鄴城內擔任閑職,無所事事。劉羨前來拜訪時,他正在府中逗弄一只三尺高的鷹隼,平先在一旁護衛。劉羨進門后,他唿哨一聲,鷹隼便從他肩頭飛到院中的桑樹上,桑樹下堆著幾塊石墩,看得出來,劉淵平日靠舉石來強身健體。
劉淵的精神很好,他向劉羨玩笑道:“司隸校尉光臨寒舍,不知所為何事”
劉羨連忙行禮道:“元海公說笑了,我是特意來向元海公請教的。”
他認為劉淵為人正氣,也不隱瞞自己的來意,開門見山地說出了自己的疑問:“元海公,我此行鄴城,是想見大將軍一面,可至今已來了五日,卻不得接見,究竟是何緣故您可知道嗎”
劉淵看了劉羨一眼,失笑道:“看來懷沖還不知道啊!眼下的征北軍司,已經是孟玖的天下了!”繼而細細向劉羨介紹起原委來。
原來,在成都王返回鄴城之后,右長史鄭琰賄賂了孟玖,請他向成都王吹枕頭風,又舉辦了一場慶功文會。司馬穎最喜這種自夸功德事情,當即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