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馬府顯然也考慮到這點,因此,即使王輿等三族已被盡數夷滅,案件明面上已經告一段落,但司馬冏仍指示劉羨向下追查。劉羨這段時間開始清查河南府詔獄,審問相關獄卒,結果竟然還是一無所獲。
劉羨也有些無奈了,他揮手令獄卒們退下,然后對幕僚們說道:“你們對此有什么看法,說說看吧。”
劉琨身為司隸府的二把手,當然第一個表達意見,他搖了搖扇子,皺眉道:“懷沖,這里面的水很深,我們還是不要參與了吧”
劉羨頭也不抬地道:“越石,我當然知道這里面的水很深,可問題就在這,我雖不是齊王一黨,可這群人如此無法無天,必然不會就此歇息。我們是司隸府,洛陽發生什么事情,我們都不能置身事外,萬一哪天鬧到我們頭上,又怎么吃得消呢”
這可謂是劉羨親身經歷過的血的教訓。在洛陽,最高權力之間的斗爭,是不可能有人幸免于難的。當時他為司馬遹馬前卒,就是一心只想著打擊后黨,而忽略了其余諸王的動向,結果為孫秀算計,致使太子黨滿盤皆輸。這一次,他可不愿再重蹈覆轍。
劉琨理解他的想法,但還是無奈地攤手道:“你說得不錯,可問題在于,現在線索全斷了,我們無從查起啊!”
“其實也不需要查。”傅暢籠著袖子,在一旁插話道:“明公,如果是要辦成鐵案,我們確實很難辦,因為根本找不到證據,找到了也還會得罪人。可如果是單純地提防小人,不需要查也能提防。”
這話頓時引起了眾人的興趣,劉羨笑問道:“哦世道有何高見”
傅暢從袖中伸出手,坐正道:“明公是當局者迷了,誰是主謀,其實不難推測,我們只需要想一想,若是東萊王真起事了,并且成功殺了齊王殿下,誰會得利呢”
此言一出,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了。就目前的情形來看,司馬蕤應該只是對方推出的一枚棋子,現在應該是壯士斷腕,將其舍棄了,但無論是誰在布局,總是有所圖謀,從利益得失上來看,將對手圈定在一個較小的范圍內,還是不算難的。
陸云接過話,分析道:“就目前的形勢看,齊王殿下若是遇害,最能得利的,恐怕會是成都王殿下吧。”
司馬穎放棄輔政之權,主動從洛陽撤兵,以奉母為由返回鄴城,可謂賺足了名聲。若是司馬冏為人所殺,需要新的宗親前來攝政,朝廷公推的第一人選,必然會是成都王司馬穎。以此來看,確實是司馬穎的嫌疑最大。
但劉羨很快否認道:“不可能是成都王,他智術短淺,善于得人卻不善用人,御下的本領更是極差。若此事是他策劃的,絕不可能做得如此密不透風。”
當然,劉羨還有些話沒說,此次勤王,司馬穎的所有舉措,都是由盧志一手操持的。他相信盧志的理想和人品,盧志絕對干不出如此欲擒故縱的詭譎計謀來。
陸云又道:“我初來乍到,不甚明了,那……是否可能是長沙王殿下”
話音剛落,在座的幕僚中有不少人失笑,郗鑒擺手笑道:“這怎么可能若是長沙王殿下所為,明公怎么會不知道”
陸云卻肅然道:“所謂人心難測,心腹難得,這種大事,怎么說得好明公是驃騎將軍的重臣,卻并非嫡系。長沙王殿下若有布置,不一定會告知明公。”
“請諸位想一想,現在禁軍多歸長沙王殿下所管轄,若是大司馬橫死,誰最有可能掌握京畿局面,奪取攝政之位呢”
“若是有人走漏了風聲,那又是誰能向王輿等人通風報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