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城南大街,義和花行。
這花行不是賣鮮花的,而是類似棉花交易所的角色。
遠城周邊棉產區較多,現在哪里都缺棉花,根本不愁賣,如果能偷偷運到西邊,那紅區的人更是愿意花真金白銀來買。
遠城有六七家花行,平時收農戶的棉花囤積起來,價格合適的時候,再大量出貨,如此循環往復,雖然比不上鹽業,但也屬于資本雄厚的生意。
義和花行在同行中規模不算太大,三間門面,后面是三進院,都是庫房,一個掌柜的,兩個管賬的,七八個伙計。
掌柜的名叫曾運升,四十多歲年紀,遠城商人慣常的打扮,梳一個背頭,穿黑綢長衫,手上戴碧綠的戒指,胸前掛著金表鏈。
除了生意忙的時候,曾運生都很講究享受,不是去關王廟那里逛,就是去茶館聽書喝茶,要么去東大街的晉劇班子聽戲。
到了晚上,自然也去那秦樓楚館,他交游廣闊,出手大方,名聲很好,憲兵隊、偵緝隊都有認識的人。
這天中午,他不像往常一樣去館子里吃解州羊肉泡饃,反而關緊了后院的門窗,跟幾個人商量事情。
“那邊來了準信,特科的人的確從鬼子那里弄到了好東西,下午就到風陵渡。”
曾運生一改往日的溫和形象,表情有些狠厲。
旁邊一個稍年輕的問道:“組長,咱們要不要跟姓路的見見面,既然有好東西,那我們可以掏錢,也可以拿別的東西換。”
曾運生搖搖頭,“姓路的早就被盯上了,他在那幫鹽丁中間整日宣傳鼓動,馬明遠那個老狐貍能看不出他的底細?你們看吧,也就是馬明遠這人不愿意生事,否則憲兵隊肯定第一個把姓路的抓進去,這種時候,城里城外全是鬼子兵,我們不能見他。”
“那咋辦?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把好東西送走,咱們什么也撈不著?要我說,特科辦事也不講究,以前不管是糧食還是棉花,咱們都有合作,自從老西跟他們打了一仗,接著皖南又出了事,這幫人就不搭理咱了,咱們又沒打過他們!”
曾運生苦笑一下,掏出一封電報,“以前沒打過他們,以后不好說了,總部的命令,讓我們全力搜集軍事情報,鬼子可能真要對中條山用兵了,估計特科也是察覺到這一點,不然他們不會冒著風險跟線人接頭的。”
大伙兒都不吭聲。
晉南這地方跟津門、北平還不一樣,這里雖然離紅區的控制底盤還有好幾百公里,但畢竟離人家更近一些,自然受人家的影響更大,別的不說,當初晉省新軍里頭,有多少學兵都是一心向往紅區的?
軍統以前在晉省沒有站,只有各個小組,其中遠城組實力最強,但也就是二十來個人而已,他們靠特科的渠道往西邊走私貨物,才一步一步站穩了腳跟,自然不愿意跟人家起沖突。
曾運生深吸一口氣,“事情緊急,已經顧不得許多了,總部已經下令,遠城組正式升級成晉南站,我擔任站長,雖說只是乙等站,但編制、經費都多了不少,各位也都各有晉升,不管怎么樣,我們必須拿出點東西,給總部,給局座看看!”
大伙兒眼睛一下亮了!
好家伙,原地升官啊!
“在去風陵渡的路上設伏,盡量不傷人,我們只要東西!”
眾人給自己找臺階下,“對,對,都是為了打鬼子,咱們這十幾萬大軍都等著情報呢,到時候咱們只要東西,盡量不傷著他們就是了!”
話是這么說,可誰心里都清楚,那子彈是不長眼睛的,到時候開了槍,可就顧不上這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