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局,我懷疑樊天佑有極端的精神潔癖。”
“怎么個精神潔癖?展開說說。”謝國強說。
“好的。”周奕說,“這個精神潔癖的想法主要是來自董露身上。昨天在樓頂董露說的話里的意思基本可以明確,她和樊天佑之間不存在社交關系,至少董露肯定不知道他的名字。”
“也就是說,兩人可能只是有過一些淺顯的接觸。比方說,樊天佑情緒低落,結果正好被董露碰到,安慰了他幾句。然后樊天佑就對董露產生了感情,開始對董露進行單方面的跟蹤和暗戀。”
“然后,因為某些原因,他無意間知曉了董露曾經被強奸過的事情。而基于他寫下的那些贊美詩,他應該對于自己喜歡的女人有著一種極端的精神潔癖,認為她臟了,不干凈了,被玷污了。所以他決定用火焰來凈化這個‘臟了’的女人,他留過學,很容易受到西方文化的影響,西方宗教里最喜歡用火焰來凈化異教徒。”
“所以站在董露的角度,她壓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沒做,莫名其妙就遭遇了一場滅頂之災。”
“然后,陳耕耘為了保他唯一的血脈,劉保國為了保他自己的升職,兩人合謀把這件事情從縱火謀殺變成了自焚。在陳耕耘的操作下,樊天佑出國留學避風頭。”
“多年之后,搖身一變成了海歸博士,再度回到宏大,在陳耕耘的庇護下步步高升。直到去年的九月份,長得和董露很像的陸小霜出現了,對有極端精神潔癖的樊天佑而言,陸小霜無疑就是董露最理想的替代品。”后面的部分周奕就不提了,畢竟涉及到了自己,大家也都清楚情況。
“所以他對女性的感情,不是正常人的心理加生理層面,而是純粹的心理層面。”
陳嚴舉手插嘴說:“這個有點像是西方的一個理論,叫柏拉圖式戀愛。”
石濤沒聽明白:“伯什么玩意兒?”
陳嚴解釋說:“柏拉圖式戀愛,就是一種純粹精神層面的愛慕和情感交流,超越肉體欲望的戀愛觀。這類人認為戀愛的核心在于思想、精神和靈魂的共鳴,而不是追求生理上的親密關系。但樊天佑在這個基礎上,還多了一層精神潔癖。”
周奕補充道:“還有一層單相思。”
石濤一甩手說:“嗨,整這么花里胡哨,我看不是不想而是不行唄。”
人群里發出稀稀拉拉的笑聲。
這時梁衛說道:“這和龍志強的不行還真是兩回事兒,龍志強是想而不能。樊天佑應該是能而不想,不光自己不想,還不允許別人想。”
周奕和陳嚴立刻點頭,因為這個總結言簡意賅,很到位。
“那他精神潔癖的源頭在哪兒?天生的?”謝國強看著周奕問。
周奕指了指背后那張照片說:“根源在這兒。陳耕耘應該只在長風林場待了兩年,然后就因為某些原因回來了。各位可以想象一下,六十年代,一個單身女人懷孕生子,會被怎樣千夫所指。”
眾人沉默不語,因為這個無法想象,那個年代,這比死刑犯遭到的口誅筆伐都可怕。
“樊天佑的母親會不會后悔呢?后悔不該失身于陳耕耘,后悔不該生下樊天佑。或許一開始的時候她可能不后悔,畢竟從樊天佑的名字里可以看得出來,他母親希望老天爺保佑兒子。但人是無法承受長期的精神摧殘的,尤其陳耕耘還從此銷聲匿跡,他母親一定會后悔失身于陳耕耘,一定會后悔生下樊天佑。”
“這種情緒想要宣泄的話,她的只有一個目標。”
吳永成沉聲道:“樊天佑。”
周奕點點頭:“沒錯!如果一個人,從小到大親生母親一直對他說‘我真后悔生了你’、‘都是你把我害成這樣,毀了我的人生’,那么這個人就不可能心理健康。精神壓迫,再加上物質生活的貧瘠,很容易讓人心理扭曲的。”
這時宋義明開口道:“昨天晚上我們順便檢查過了,樊天佑身上確實有很多舊傷,從傷痕情況來看應該有二十年以上了。剛好符合周奕的推測,估計樊天佑不光是遭到精神壓迫,可能還伴隨著嚴重的暴力虐待。”
一時之間,大家都沉默了。
因為就在兩年前,有一部叫《孽債》的電視劇橫空出世,看哭了全國觀眾,創下了驚人的收視率,還被多家省級電視臺轉播。
這部電視劇講的就是五個被知青拋棄的孩子結伴去大城市找親生父母的故事,結果他們的父母都有了新的家庭和兒女,他們不僅沒有得到親情的慰藉,反而遭受了各種白眼和歧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