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董露卻笑了:“對對對,就這個表情,以后誰再敢欺負你,就瞪他,往死里瞪他。”
少年被她這不按套路的方式給整不會了,一下子沒了脾氣,扭過頭去,看著河面說:“你這人真奇怪。”
董露用胳膊碰了碰他問道:“哎,那你還想不想自殺啊?”
少年再次回頭,火紅的夕陽映照在他臉上。
“我……我能跟你說個秘密嗎?”
……
少年說,六年前的夏天,就在他剛剛站的地方,他父母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孩子,最終兩人都沒能上來。
“其實當時……我媽用盡了最后的力氣,已經把那個孩子推到了岸邊。我聽到我媽在水里掙扎著大喊,她說‘你快拉他一把,你快拉他一把’。”
“可……可我當時腦子里一片空白,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像個傻子一樣站在那里,眼睜睜地看著我媽和那個孩子被沖走。如果當時我……能伸手的話,那個孩子就不會死,我爸媽也就不會白死了。”
少年淚流滿面、失聲痛哭:“是我害死了他們……嗚嗚嗚……”
哭著哭著,突然他感覺到一只手輕輕的撫摸著他的頭發,就像小時候他躺在媽媽懷里時被撫摸一樣。
他淚眼婆娑地抬頭看著身邊的少女。
少女溫柔地看著他,像摸一只小貓一樣摸著他的腦袋。
“這不是你的錯,你那時候才多大啊,你當時要是伸手去拉的話,說不定人沒拉上來,反而你也會掉河里呢。”
“可是……”
“你爸媽都是大好人,可是你想想,如果你當時也掉河里淹死了,你覺得他們會有多難過,會有多內疚。”董露認真地說,“他們會死不瞑目的。”
見他情緒穩定下來了,董露收回了自己的手,雙臂抱著膝蓋喃喃道:“不管怎么說,你至少還有父母,他們還很愛你,還是天大的大好人。不像我……我連父母是誰,他們長什么樣都不知道。”
少年愕然:“你……”
“嗯,我是孤兒,是個棄嬰,從小在福利院長大。但我從來沒想過要死,我要頑強的活著,他們不要我,我就偏偏要活出個人樣來,讓他們知道,當初拋棄我是多大的錯誤!”
夕陽的微光漸漸散去,在夜幕降臨前,少年眼里的董露,光芒萬丈。
“我……我叫肖冰,你呢?”
“我叫董露。”銀鈴般的聲音回答道,“你這名字不太好。”
“為……為什么?”
“聽起來好冷,要不你叫肖暖吧?或者肖陽也行。”
“不要!我就叫這個名字!”
“那個……肖冰,你能送我回福利院嗎?我有那么一點點……怕黑,嘿嘿。”
……
八三年,夏日的傍晚。
樹梢上的知了叫個不停。
河邊的樹蔭底下,身材纖細的董露拿著一本英文書在背單詞。
一道騎著車的人影從遠處而來,人未到,聲先至。
“我考上了,我考上了。”肖冰激動地大喊道。
肖冰把車停好,飛奔到董露面前,揮舞著手里的錄取通知書說:“我……我……”
董露遞給他一個杯子說:“別著急,先喝口水。”
肖冰接過杯子,咕嚕咕嚕地喝了大半杯,然后說道:“董露,我考上宏大的法語系了,我考上了。”
“真的?快給我看看。”董露搶過肖冰手里的錄取通知書,看了又看,臉上的笑容比肖冰還燦爛。
“我就說你肯定沒問題吧!”董露得意地說道。
“董露,明年你也考宏大吧!我們念同一所大學。”
董露把錄取通知書還給肖冰,臉上流露出了一絲擔憂:“宏大的話……我這成績恐怕有點難,不過老師說我考上本科應該沒問題的。”
“而且我明年滿十八歲,就不能待在福利院了。如果……”董露抱著英語書,憂心忡忡地說,“如果我要是發揮失常,沒考好,上不了大學。那我就只能去打工了……我聽他們說打工的話去南方好像能掙得多一點……”
話音剛落,肖冰激動大喊說:“不行,你不能去南方打工!”
董露一聽,笑盈盈地問他:“我為什么不能去南方打工啊。”
“因……因為……”
“我考不上大學就得賺錢養活自己啊,不打工我喝西北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