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五科給事中也一點不慫,紛紛站了出來,目光堅定。
聞言。
朱允熥打住了自己的話,臉色微微一滯,在心里暗罵了一句:「特么的,還真是見縫插針,簡直就是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朕都罷朝這么些天了,還來!」
正如兵科給事中剛剛說的那樣,六科給事中,是朱元璋在洪武二十四年才設置的官職,是獨立于六部、都察院之外的監察體系,與都察院合稱“科道官”,形成明代監察體系雙軌制。
或者可以說。
這群人就是朱元璋選來,專門負責肅清官場不正之風的。
而洪武二十四年到現在的開乾元年。
相隔只兩年時間。
這一批六科給事中,相當于是朱元璋親自挑選出來的第一班六科監察人員……當然都是最不講情面的。
就一個字,參!
除了都察院那幫人之外。
朱允熥最頭疼的就是他們,躲的也是他們。
都察院那邊,詹徽是個老油條,都察院右都御史的袁泰之前被傅友文開導了一番,這段時間倒是消停了不少,可是六科給事中體系里這一票人,依舊頭鐵。
這群人頭鐵歸頭鐵。
可他們卻也是朱元璋專門挑了來監察百官的,實實在在干事的人,他們的眼睛也的確利,能在很大程度上監督大明官場、抑制不正之風——這于龐大復雜的官僚體系來說,這還是很有必要的——所以朱允熥還真不能動他們。
他是看起來昏,不是真昏。
「罷了罷了,惹不起還躲不起么?」
朱允熥掃視了一眼摩拳擦掌準備抨擊他的六科給事中們,在心里暗道了一句。
然后直接在眾臣面前丟下一句話:“再說,再說。”
說完就轉頭往乾清宮里面鉆,還讓門口的小太監趕緊把大門給“砰”地一聲關上了……
看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
無論是站出來想要勸諫的六科給事中,還是跑過來求朱允熥上朝,生怕朱允熥把上朝這事兒都給徹底荒廢了的其他朝臣……內心都是無奈到了極點。
尤其是準備了一肚子話,正要發揮的六科給事中……雖然那扇關得干脆利落地朱漆大門沒有砸到他們鼻子上,可幾個人都有些腦仁兒疼的感覺。
甚至憋的臉有些發紅,彼此交換著一言難盡的眼神。
最終只能化為一陣陣無奈的、長長的嘆息聲:“唉……”
能咋辦?
還能沖進乾清宮里去教育陛下不成?
至于此間其他人,他們倒是并不似六科給事中那樣死板、激進、頭鐵。所以……一陣愣神之后,最終反倒是把矛頭對到六科給事中身上去了:
“嘖!陛下為何突然罷朝的原因,你們難道不知道、不清楚么?方才陛下明明就松了口,答應恢復上朝了……偏你們不知道一點眼色!”
打工嘛,你能怪老板么?那不能夠啊。
這時候不就得把鍋往同事身上甩了,古往今來,道理總是相通的,而朱允熥其實也是吃定了這一點。
“張大人,您這說的叫什么話?這些天發生的許多事情對嗎?下官不該說么?”
“下官若是不說,那是有負太祖洪武皇帝對咱們得知遇之恩,辜負他對咱們的信任!”
“……”
被其他人這么指責,六科給事中自然還是有些委屈的,他們能做諫官,就是因為性子直,不怕得罪人,認死理。
所以他們自然覺得自己沒錯。
“就算你們說的那些話都不錯,可你們說話總也得分點場合吧?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么?”
“就是!當務之急,是要勸陛下恢復朝廷秩序!”
說到這里,說話之人壓著聲音道:“陛下的性子,你還沒看明白么?萬一他以后罷朝真罷成習慣了,本官看你怎么勸!”
“不錯!相比于其他,先讓陛下恢復上朝,維持朝廷朝務正常運轉才是更重要的大事!”
“說話真是一點不知道含蓄拐彎!”
“……”
正所謂兩害相權取其輕,朱允熥一向以來的行徑,那可謂是「劣跡斑斑」也不為過——他就像是一個完全不按正常規則運行,充滿了各種超級大bug的程序。
所以對于大部分人來說:特么的不管其他什么亂七八糟的bug不bug的,先讓這個程序跑起來再說吧。
各執己見之下,乾清宮外的廣場上,愣是吵成了一團。
給乾清宮里躺在軟塌上嗑瓜子的朱允熥都聽樂了,他慢悠悠吐了口瓜子皮,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朕這是不是把他們ktv得有點過分了?」
正當外面廣場眾臣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
一個此間所有人都頗為熟悉的白凈面孔從遠處而來。
馬三寶臉上帶著些許紅潤之色,腳步匆匆,疾行而來。
對于這個朱允熥身邊最受信任的大太監,在場所有人都是有所了解的——他很是特殊,并不像宮里那些尋常的閹人一般輕佻浮躁,得勢也一點不猖狂。
平日里很少有這種樣子。
也不知心里藏了什么重要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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