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衙門上下都是一副燈火通明的樣子。
一間間辦公房的門窗上透出里面的人忙碌的影子,噼里啪啦的算盤聲顯得格外大。
一路被引到最里面的一間公房門口,這種嘈雜、聒噪、和忙碌,才逐漸遠了些。
公房沒有關門。
夏原吉和林承軒都能直接看到里面的人——共有三個,其中兩個是熟面孔:一起聽了一下午課的郁新和古樸。另外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則坐在最中央的書案后,神色為凝。
三人都沒有說話,更讓里面的氣氛顯得格外沉重。
“二位先生請吧,小的這邊告退了。”負責引路的小廝完成了任務,緩緩退去。
夏原吉和林承軒緊繃著一根弦。
只能硬著頭皮往里面走去。
盡量擺出一副謙恭的樣子,拜見道:“學生夏原吉/草民林承軒,參見傅大人、郁大人、古大人。”
郁新和古樸直起身來,交換了一個眼神,
古樸站起身,有些酸澀地道:“這怎么敢當?如今升遷調令雖未正式下達,但此乃陛下金口玉言、親自封賞,是下官該喊一句「夏大人」才是。”
這就是他的不平。
明明自己這次的確撿了大便宜了,可卻突然有一個原本什么都不是的人,壓在自己的上頭,這就很不美麗了。
這種心理其實很普遍。
就像后世那些公司不論大小,只要有空降兵,必然平靜不了,是一個道理。
古樸這一番話既是做場面,同時也是一句暗戳戳的攛掇和刺激:“夏大人乃是陛下看重之人,別說一個正三品的封賞,日后的前途,更遠大著,可莫要折煞下官了。”
說完,他先是看了一眼郁新,隨后目光便落在了正中間書案后的傅友文身上。
戶部的衙門公房,當然是戶部尚書才最有話語權。
古樸本以為,自己這話必然要挑起傅友文心里的警惕,可卻見到傅友文臉上并無多少怒意。
只是平靜地坐在書案后,一雙有些渾濁的眼睛,盯著面前的夏原吉好一頓打量。
沉吟了片刻后,便是一陣帶著些許蒼老意味的笑聲:“哈哈哈哈!不必如此多禮,事情嘛,老夫也大致聽他們倆講來聽過了,年紀輕輕便能得陛下如此重視,直接晉封正三品戶部右侍郎,是英才,也是前途無量啊。”
“待明日正式的調令下來。”
“你們二人便也算老夫這戶部的干員了。”
“尤其是你夏原吉,日后必然會有不俗的成就,比老夫這老頭子,有前途多啦。”傅友文一邊捋胡子,一邊笑著對夏原吉和林承軒二人寒暄道。
和朱允熥看中的人為敵??
傅友文一想到這個念頭,都忍不住頭直搖:「又不真是什么生呀、死呀、危急存亡……之類的事情,老夫惹那肚子里毛黑水兒的,嫌命長呢吧?」
而且他不僅不敢惹,也覺得自己不能惹。
當今這位開乾陛下到底有多深,傅友文不知道,但他知道,至少以自己所能探到的深度來論……他的才能、智慧、謀略……都是世間無人能及的!
這也是傅友文會因為朱允熥空口白牙一句話,就相信他,就說服穎國公傅友德離京去沿海,就為了朱允熥一句沒頭沒尾的「朕自有計較」而全然信任他……的原因。
在傅友文看來。
朱允熥會把一個沒有官身的國子監學生,直接抬成正三品,更大的可能不是他亂來,而是……夏原吉這個人,身上有真東西、真文章!
所以此刻,傅友文反而格外禮待。
不過傅友文這「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反應,卻是讓夏原吉和林承軒二人當場有些懵逼——嗯?這啥情況?怎么這位戶部尚書不按照正常劇本來??說話這么客氣?
這時候,二人心里都只有三個字:不理解。
不過,注意到傅友文的最后一句話,夏原吉心中還是不由警鈴大作,心里一片忐忑:「日后我……比他這個老頭子更有前途……?聽著倒是真情實感,可這會不會是……笑里藏刀的陰陽怪氣?」
夏原吉一時還真拿不準。
當下只能躬得更深,趕緊把這客套話還回去:“傅大人這可妄自菲薄了,也太過抬舉學生了……學生資歷淺薄,傅大人卻自大明立朝以來便一直在為大明鞠躬盡瘁,學生萬萬不敢與大人比個萬一,學生實在惶恐。”
說話的同時,夏原吉緊張得心跳都有些快:
這特么到底是真心假意啊!
而,他這話一出。
坐在書案后的傅友文竟是直接站起,從書案后抽身而出。
不急不緩地走到夏原吉和林承軒二人面前,伸出已經褶皺和長滿斑點的手,親自將夏原吉扶起身來。
一張老臉上沒有旁的,只有笑意、平靜、慈和,像是一個長輩在對晚輩進行諄諄叮囑:“你這才是妄自菲薄了不是?”
“大明朝的未來是年輕人的,而在這些年輕人之中……除了陛下身邊自小便伺候著的三寶公公,只有你夏維喆一人,得了陛下如此重視與青睞,足以證明你撐得起大明這片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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