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徐徐展開:
“士燮好經學,尤擅《春秋》。”
“我擬邀他共修《交州志》,記錄嶺南風物。”
張紘眸光一閃:
“妙計!修志需調閱各郡戶籍、田畝、商稅……”
“正是。”諸葛亮微笑,“屆時,交州虛實,自可一覽無余。”
“士燮他會配合嗎?”
“士燮是個聰明人,亮以為他會配合的。”
諸葛亮起身行至窗前,望向交趾方向。
“至于南海貿易——”
“李相爺不是一直對貿易商路十分感興趣么?”
“南海貿易,遠涉海外。”
“待亮理清楚這里的門路后,再上報內閣。”
“內閣一定會對此引起重視。”
“有了內閣的支持,開拓交州便不是難事。”
“到時候中原的貨物源源不斷輸入交州。”
“若士家愿開商路,或可兩家共分,此兩全其美之策也。”
夜風拂過,燭火搖曳間。
張紘仿佛看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緩緩籠罩交州。
“孔明先生……”
張紘忍不住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探究。
“以先生之才,縱使在中原,亦當為宰輔之器。”
“何以……何以……”
他話未說完,但意思已明——為何會被貶至交州這等邊陲之地?
諸葛亮執盞的手微微一頓,茶面蕩起細紋。
半晌,他輕嘆一聲:
“公安之失,在我。”
“馬謖……”
張紘恍然,荊州離交州畢竟近,他多少有些耳聞這些事。
只不過具體不太清楚。
當時只是在想哪個倒霉蛋會遭殃。
不想竟是諸葛先生。
片刻后,諸葛亮卻抬眸一笑:
“然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交州雖僻遠,卻可歷練心志。”
“在此處熬一年資歷,勝在中原熬十年。”
他羽扇輕搖,語氣忽然轉沉:
“況且——”
“亮不會永遠困于此地。”
燭火“啪”地爆了個燈花,映得他眸中精光乍現。
“對了,子綱先生是徐州人士?”
諸葛亮忽然轉開話題。
張紘頷首,應聲道:
“老夫乃彭城舊族,后遷至廣陵。”
他苦笑一聲,“初平四年時,曹操伐徐州,血流漂杵……”
“原來如此。”
諸葛亮輕嘆,“亮本徐州瑯琊人事,亦因曹軍南下,隨叔父避禍于荊州。”
兩人對視一眼,竟同時想起當年徐州慘狀。
泗水為之不流。
餓殍塞道,易子而食。
兩人也都沒能想到,居然能在交州這種偏遠地方見著老鄉。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張紘閉了閉眼:
“后來陳元龍入駐廣陵,與袁術大交兵。”
“老夫再度南逃,最終落腳于交州。”
他摩挲著案上茶杯,“這一停,就是二十年。”
后面陳登入廣陵,威脅袁術側翼,則完全是李翊到來后的連鎖反應了。
使得這位江東二張,與張昭齊名的大才并未被東吳所用。
“先生可曾想過回返中原?”諸葛亮問。
張紘搖頭,嘆氣道:
“故園早成焦土,況吾家業已在交州。”
“子女亦在此地成家立業,安忍離去?”
“倒是先生——”
他抬眼,“聽聞李相爺已重整徐州,百萬流民歸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