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又加了一句,“現在熙兒的安平郡主名聲在外,胥子奕不可能不知道我跟熙兒關系匪淺,所以,我們要日漸疏遠。”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卻掩不住其中的苦澀。
“你要瞞她到什么時候?這樣,她會心碎的。”胥定淳氣急敗壞,靖親王也瞪著銅鈴般的眼睛審視著他,目光中既有憤怒也有擔憂。
胥子澤卻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繼續說,“最好如你們剛才的誤會那般最好,待會兒我去見她,最好熙兒跟我吵一架、扇幾巴掌最好。”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頓了頓又說,“然后,王爺爺站在門口把我罵一頓,將我趕出去。就說敢再上門,就打斷我的腿。”他的目光投向靖親王,帶著懇求的神色。
靖親王氣得哼哼,胡子一翹一翹的,“本王可不敢越矩,敢給殿下這么個下馬威。”話雖如此,但他的眼神已經軟化,顯然在心中權衡著利弊。
等到胥子澤把那件事說完,書房內的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炭火噼啪作響,映照在三人神色各異的臉上。
“殿下回來了,我看見門口停的馬車了。”小蠻從前院一路小跑進來,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雀躍。
這一聲喊得又清又亮,驚得院里上歇腳的雀兒撲棱棱全飛走了,翅膀劃破空氣的聲音清晰可聞。正坐在窗邊走神的景春熙想聽不見都難。
這突如其來的報喜,讓早已接到阿七暗中傳信、奉命要暫且封鎖消息的七月和九月措手不及。
兩人隱在廊柱后頭交換了一個焦急的眼神,九月的手指已下意識扣住了袖中的石子,恨不得立刻甩出去敲暈那個不懂事的小子——殿下和世子爺特意叮囑不透露,就怕郡主情緒起落太大,這下全完了。
“真的?人呢!怎么還不進來?”景春熙猛地站起身,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她期待得太久,從秋葉泛黃等到冬雪初降,幾乎已經認定他年前必定是趕不回來了。
越是臨近年關,她心里反倒越是麻木,像結了一層薄冰,不敢再輕易觸碰這個念頭。卻沒想到,在她最不敢想的時候,他偏偏回來了。
一股熱流猛地沖上心頭,景春熙幾乎是本能地就想飛身掠過月亮門沖向前院。然而她的腳步剛到那青石砌成的拱門處,就被七月和九月一左一右默契地攔了下來。
七月沉穩地低聲道:“郡主稍安,殿下正與靖親王、世子爺在前廳商議要事,一時半刻脫不開身。”
九月趕忙接上,語氣放得又輕又柔:“世子爺特意讓阿七傳話進來,就是讓您千萬別急,安心在院里等著,殿下辦完正事必定第一時間過來。”
景春熙聞言,猛地剎住腳步,也意識到自己失了閨房女子該有方寸。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擂鼓般的心跳,轉身快步走向繡樓。聲音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對新來的橙粉、藍粉兩個小丫鬟吩咐:“快去,沏一壺上好的云霧茶上來,茶具要用那套雨過天青色的。小廚房里備著的梅花糕、蓮子酥也再上兩碟。”
她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四級臺階并作兩步邁,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卻自己毫無察覺。
這副模樣落在身后幾個新選來的小丫鬟眼里,只覺得新奇又有趣,彼此悄悄遞著眼色抿嘴笑:原來平日里端莊持重的郡主,也有這般忘形雀躍的時候。
可左等右等,院門口依舊空落落的,只有穿堂風偶爾卷起幾片枯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