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坐在船頭，安安靜靜的聽著。
狐妖老婦人則是自顧自的說著，好似陷入到了很久遠的回憶，說出開心的過往，那充滿褶皺的臉上都會綻放出幾分笑容，但說起一些悲傷的回憶，也會神色低沉。
“他沒將你押到道盟嗎？”
“沒有，相公中途就將我放了，之后獨自返回了。”
老婦人低聲：“我逃回去之后，人族沒過多久又對涂山發動征伐，我也在戰場上又碰到相公了。”
說到這里的時候，老婦人神色低落了幾分：“這一次，人族潰敗，他為了掩護同族獨自一人阻擋銀月護衛。”
“死了嗎？”
蘇牧忍不住詢問。
“沒死。”
老婦人撐槳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才低聲道：“但也被俘虜了。”
“殺紅眼的大伙并不愿意放過相公，相公殺了我們很多同族，很多狐妖都死在他的手里，我卻不想他死，他之前放過我一條命，我就想著，我也一定要放他一條命，于是，我就跟同伴說，要殺他可以，也將我殺了吧。”
“我的同伴都很憤怒，但卻不愿意殺我，于是放了相公，但卻不愿意讓相公回去。”
“于是，我便載著他回到了涂山，因為他殺了很多狐妖，涂山不愿意讓他進去，于是，我便在涂山城墻外面的小山搭了個房子照顧他。”
“他受了很嚴重的傷，我就一直照顧他。”
說起這些，老婦人的臉上不自覺的笑容，大概那是一段十分幸福的時光。
如同很多美好故事的結尾一樣，相愛的人們在歷經了磨難之后，最終走在了一起，這頭狐妖也跟人類的相公相愛了。
但故事終究只是故事，現實卻是現實。
人的壽命短暫，而妖怪壽命綿長。
五十年過去了，狐妖少女還是那個狐妖少女，但人類也是垂垂老矣，他們，終究要進行最后的離別。
“沒有進行轉世續緣嗎？”
蘇牧不由的扭頭，看向涂山那幾乎聳入云端的苦情巨樹。
作為涂山的狐妖，不可能不知道‘轉世續緣’。
“沒想到你這個人類還知道‘轉世續緣’。”
老婦人抬頭說了一聲，隨即陷入惆悵：“相公當時老的要死，我就帶他到苦情樹下，我將我畢生積蓄換購的法寶放在苦情樹下想與相公約定，下一世的緣分。”
蘇牧已是站起身來，船已經靠岸了，狐妖老婦人的故事也結束了，癡情的妖啊，她在等待著下一世的緣分。
“祝你早日找到下一世的相公。”
蘇牧跳下船，對老婦人祝福道。
老婦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抬頭，看著那幾乎聳立到云端的苦情巨樹，隨即搖了搖頭：
“找不到了，永遠也找不到了。”
蘇牧一怔。
“我沒跟他定下‘轉世續緣’。”
老婦人撐著槳，傷感著看著他：“我那相公，他呀，拒絕了。”
蘇牧有些不解：“你們不是相愛嗎？”
“是啊！”
老婦人長嘆：“但相公說，這天下，人與妖相互殺伐，下一世，忘卻記憶的他，怕舉起劍，來殺了我。”
“于是相公拒絕了轉世續緣，他希望我以后忘了他，再找一個妖族當相公，不要再找人類了。”
“我呢，忘不掉他，也不想再找相公了，就一直在這里劃船，也許，有一天，他會再度回來呢，那時候再由我，劃著槳載著他到涂山……當年，便是我劃著槳帶他到涂山的。。”
蘇牧沉默。
定下‘轉世續緣’，想要尋找下一世的人都極難，更何況，未曾定下‘轉世續緣’。
“人類的小伙子，你說，這人與妖，到底有沒有可能會和平在一起的一天？”
老婦人安靜的看著他，只是如同往常運送客人的隨口一問。
蘇牧沉默了一下，想著未來。
在狐妖動漫中，到了近代劇情的時候，人與妖似乎真的達到了和平共處，如同后來的涂山蘇蘇與她的寵物赤瞳兔便可以站在人類經營的店門口，等待她的道士哥哥買完東西就來找她。
一個妖很隨便的在人類街道行走，顯然，人類已經容納了妖怪的存在。
“會的，會有那么一天的。”
蘇牧抬頭，看著狐妖老婦人。
狐妖老婦人渾濁的目光在他身上看了一眼，原以為這個人類會跟很多其它人類一樣，只是隨意的說上一句糊弄的話。
但此刻，卻發現對方神情認真，似乎，真的相信，人與妖在未來，會存在和平共處的一天。
“真的會存在那一天嗎？”
狐妖老婦人抓著船槳微微呢喃，但此刻，那個人族的小伙子已是背上了沉重的行囊走向了涂山。
看著那人的背影，老婦人低頭
“真希望自己能堅持活到那一天，替夫君看一看那樣的盛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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