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松開緊握的雙手,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窒悶。
“進來吧。”
八珍玉食擺滿雕花案幾,何映雪卻沒什么胃口。
【既欲其生,又欲其死。】
原著中這八個字驀然浮現在腦海。
宋家軍久在霜蕪關,他總憂慮是否造反。聞彧對宋悅笙從來都是這般矛盾。
既倚重宋家軍力,又忌憚其勢大。
既愛她明媚張揚,又恨她難以掌控。
可即便在這樣的猜忌中,后宮也只有宋悅笙一人,帝王之愛也偏向她。
“寒酥。”何映雪突然擱下筷子,碰撞聲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脆,“去庫房取些上好的補品來。”
小宮女睜大了眼睛:“娘娘這是要…...”
“備轎,去殘梧殿。”
何映雪起身時裘衣滑落,露出纖細的脖頸線條,“既然陛下都親自去了,本宮這個做妹妹的,總該再去探望姐姐。”
寒枝急忙勸阻:“娘娘,外頭雪正大著呢。”何映雪望向窗外紛揚的雪花,唇角勾起一抹決然的笑意。
“要的就是雪中送炭。”
她要在所有人反應過來前,親手將宋悅笙推回后位。
屆時功成身退,這深宮里的愛恨糾葛,再與她無關。
男女主愛咋地咋地。
……
殿外風雪漸急,寒枝取來一件銀狐大氅為何映雪披上。
“娘娘真要此刻去?”
寒枝捧著鎏金手爐,眼中滿是擔憂。
何映雪系緊氅衣絲帶,指尖在冰涼的銀狐毛上頓了頓。
她當然知道寒枝未盡的言語意味著什么。“更衣。已經去過一次了,這次不會太引人遐想。”
銅鏡中,她看著宮娥為自己戴上累絲金鳳步搖,珊瑚珠串在耳畔輕晃。
鏡中人妝容精致,卻掩不住眼底那抹復雜的情緒。
“娘娘,補品備好了。”寒酥領著兩個小太監進來,捧著朱漆食盒,“有血燕、老參,還有您珍藏的雪蛤膏。”
何映雪掃過那些價值連城的珍品,突然從妝匣深處取出一只青玉小瓶。
“把這個也帶上。”
寒酥倒吸一口冷氣:“娘娘,這不是您…...”
“既然要送人情,不如做到底。”
她將玉瓶放入食盒,指甲不經意劃過盒面上“御賜”二字。這是五天前,她裝病時,聞彧特意從私庫取來的九轉還魂丹。
那時她閉目假寐,聽見他坐在床畔的溫言軟語,感受到他替她掖被角時指尖的溫度。
何映雪猛地閉眼,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不能再想了。
兩刻鐘后。
何映雪望著眼前那道朱漆斑駁的宮門,忽然想起原著里那段描寫:【殘梧殿的雪總是化得最晚,像是連老天都忘了那里還住著個活人。】
可現在,門前有宮人新掃出的路徑,檐下還掛著兩盞嶄新的宮燈。
與那日她來時的景象完全不同。
“貴妃娘娘吉祥。”一隊太監捧著各色錦盒從殿內退出,為首的平喜慌忙行禮。
“起來吧。”何映雪聲音輕柔,“這些是…...”
平喜躬身道:“宋姑娘說這些用不上,讓奴才原樣帶回。”
“娘娘恕罪,奴才還得去泰和殿復命。”
待人群走遠,寒酥忍不住忿忿。
“昨兒個送狐裘時可不是這般嘴臉!廢后連御賜之物都敢拒,分明是欲擒故縱!”
“慎言。”
何映雪輕聲呵斥,卻見寒枝也蹙眉。
“娘娘,寒酥說得在理。您一片好心,別人未必領情。后宮……最不能缺的就是恩寵。”
何映雪攥緊了氅衣下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痛楚卻不及心頭泛起的酸澀半分。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白霧在寒風中消散:“回宮吧。”
雪地上,來時信心十足的腳印,此刻只剩倉皇離去的痕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