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個子將他扶至床邊坐下,又去倒了杯熱水遞給他,友好之意盡顯。
云晨卻沒接,緩了緩,抬眼打量了下四周。
是座極簡陋的屋舍,墻壁斑駁,窗戶殘破漏風,屋內只有一張方桌,一張木床,和幾條板凳,地上和桌上卻堆滿了厚厚的書籍,有的翻開一半用石頭壓著,有的卷了一半倒扣著,有的滿篇都用墨水寫滿了注釋,有的卻才翻開第一頁。
看樣子,屋子的主人是個博學之人。
視線最終定格到對面的人身上,目光銳利,啞聲開口:“你是誰,為何救我?”
那高個子默了一瞬,拉了張矮凳緩緩坐下,輕聲道:“我叫樓昭。”
姬懷朔聞言兩眼一瞪,窸窣躥了出來,“你果然和樓琰有關系,你是他的誰?兒子還是孫子?”
他這么突然躥出來,樓昭沒防備,被嚇了一跳,卻還是答道:“他是我祖父。”
“祖父?他都這么老了?”姬懷朔微愣,又很快激動起來,朝四周張望,“那他現在在何處,可跟你一起來了云境界?”
樓昭卻是眼神一黯,“祖父早已故世,如今樓家只剩我一人。”
“什么?”姬懷朔瞳孔一顫,難以置信,“怎會……他是我魔族授天之命的大祭司,不到百歲便已晉升煉虛境界,又怎會這么早就故世?”
樓昭看了他一眼,沉默幾息,也沒隱瞞,回道:“自從上一任魔尊棄戰而逃被殺,姬懷荒即位后,樓家也被打入亂黨一派,闔家被貶為奴籍,后來……死的死,瘋的瘋,到現在就只剩下我一個了。”
姬懷朔久久不能言語,眼里漾起水光,許久,顫聲道:“那樓琰最后是怎么死的?”
樓昭垂著眼靜了片刻,白森森的眸里劃過沉痛,“祖父不肯歸附,最后被關于詔獄折磨而死。”
姬懷朔燃起滔天怒火:“姬懷荒他怎么敢!怎么敢!我魔界的大祭司世代皆出自樓家,樓家也向來忠心耿耿,是我魔界的脊梁之柱,姬懷荒他怎敢如此對待樓家,如此對待樓琰!這個卑鄙小人!犬彘不如的畜生!”
姬懷朔與樓琰同歲,自小一同長大,情誼非比尋常,如今聽聞他凄慘晚景,當真是震怒非常。
樓昭默然一嘆,樓家就是因為過于忠心耿直,最后才會招致滅族之禍呀……卻又看著這義憤填膺、叫罵不止的魔魂,頗為困惑道:
“多謝這位義士仗義執言,不過,您哪位?可是祖父生前的好友?”
姬懷朔愣了愣。
樓家落的如此境地,皆因他當年輕信小人之故,如今又怎好意思說出他真實身份,一時無言,囁喏道:
“我與你祖父曾有過幾面之緣……”
“等等!”姬懷朔突地想到一個問題,忙驚乍詢問,“樓琰都這么慘了,那、那上一任魔尊留在魔宮里的那些妃嬪美人兒呢?現在咋樣了?不會也全死了吧?”
樓昭:“?”
姬懷朔急切道:“你愣著干什么,說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