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路生想說什么，最后也只是動了動手腳，什么也沒說。
跟著靈瑤來到一家日式餐廳。
兩人一人點了兩道菜。
靈瑤點的三文魚壽司和茄汁肉沫炸雞蛋包飯，周路生點菜時看見這個，下意識的想抬起手打手語，意識到什么之后，又垂頭，在手機上敲字。
靈瑤手機上跳躍上來一個信息，來自坐在她對面的周路生。
【這個茄汁肉沫包飯不好吃，我之前吃的，難吃，咖喱奶酪豬扒蛋包飯好吃的】發完這句話后，像是覺得太生硬了似的，又跟上兩個表情。】
【[微笑][微笑]】
靈瑤默默的將那道茄汁肉沫包飯刪了，勾選上咖喱奶酪豬扒飯。
點完餐的空隙，兩人等著上菜，四目相對，卻無言。
周路生是因為不會說話，而靈瑤則是不知道說什么。
于是兩人就略顯沉默的吃完這頓飯，在外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對約著吃飯但并不太熟的搭檔。
連路過他們幾次，添幾次水的服務員們都覺得奇怪，旁邊吃飯的客人們都有說有笑，把水言歡，唯有這邊這一桌，像極了在談判桌上吃飯。
女生一身白領工作打扮，精致雪白的面容冷淡。
而男生五官儒雅俊美，卻只知埋頭吃飯，就沒見他主動和女生搭過話。
實話說，這頓飯對于周路生來說，也是如同嚼蠟。
他憋了一肚子的話，想說，想問，想交流，但自己敲字很慢，讀字更慢，一頓飯下來估計都說不了什么話，還耽擱吃飯。
最后，周路生只能把那些想說的話暫時都全部吞咽進了肚子里去。
直到吃完飯后，看著靈瑤坐車走遠，周路生這才轉身，沿著街邊走。
落日黃昏，天邊像被打翻了一桶橘子水，云朵被盡數浸染成橘子汁的顏色。
微涼的風裹挾著最后一抹熱意穿過周路生的耳畔。
他身上穿了一件純黑色襯衫，個子高挑出類拔萃，加上那張讓人驚鴻一瞥的臉，很容易便被人注意到。
兩個女生攔在了周路生前方的路上。
周路生看著穿黃衣服那個女生朝自己露出一個笑，然后唇角翻動，他心緒漂浮不定，所以唇語也讀得心不在焉。
他看著對方，眼里浮現出一抹無力。
抬手對她們打了一句手語。
【對不起，我是聾啞人。】
對不起，他是聾啞人，聽不見他們說話，也沒有辦法回應他們的話。
剛剛笑著看向他的兩個女生見他揮動的手臂像是明白過來什么，瞠目結舌，互相對視一眼，臉上露出幾分尷尬，然后看向周路生連連擺手。
嘴里說了句什么。
這次周路生看清楚了。
讀懂了。
因為這句話他看過太多次。
她們說的是，“不好意思，我們不知道你不會說話。”
周路生繼續邁步往前走，不知走了幾條馬路，直看到前面有一張街邊長椅，他走過去，看了下，凳子不臟，不用擦也能坐。
周路生便俯身坐下來，掏出手機。
看向剛剛震動兩次，他一直沒拿出來看的信息。
【晚上加班。】
【明天三點見。】
周路生沉默著看了許久，漆黑的眉眼如墨。
最后他還是點開了鍵盤。
除了當初在語言學校訓練時“說”過這么一大段話，這還是他近些年來“說”得最多的一次。
等他松開按鍵后，手指都因為長時間的敲擊、刪刪改改，條件反射的彈動著。
周路生按下發送鍵，像扔毒藥一樣將手機扔回了兜里，又抬起手背按了按眼角，然后仰頭看天。
天色將暗未暗，給人一種黎明之前魚吐白的錯覺。
可惜夜幕就是夜幕，永遠不會是清晨。
靈瑤這邊，正在補上早上和人換的班。
“趙工，這里有一批數據你看看……”
等她忙完歇下后，已經快晚上九點。
工地的同事們陸陸續續離開，靈瑤也回辦公室，準備換衣服回去。
剛剛一過來換上衣服就被人叫去了現場。手機也忘在了桌上。
換上衣服，提上包，靈瑤撈起桌上的手機往外走。
拐出辦公室，剛到走廊，靈瑤原本不緊不慢的腳步一頓。
手上舉著的手機反射出銀白的光，映照在她線條漂亮的面容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