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京西地區發展越來越快了,老小區拆遷,新的樓盤一個接一個地推。其它地方暫且不提,咱們這火鍋城和生鮮超市這兩年生意好多了。”
“城市化的紅利,尤其是這幾年,控制好風險,稍微激進一點,也還可以吧。”
做衣食住行的生意,只要不是太過超出承受范圍內的加杠桿,總體上肯定是有好處的,區別是賺多賺少的問題。
老金的生意,基本都是要配合當地發展而調整的類型,大勢判斷對了,都不需要太突出的能力,中人之姿就可以玩得轉。像老爹這種秉性尚可,能力水準之上,低調穩重的性格,按部就班地發展,更對他的胃口。
“大姑媽那邊不熟,你和二姑媽,都是走一步看三步,生怕手里的幾個子被別人騙走,或者虧了的謹慎性格,是祖母教導的結果”
“這不僅僅是生意上的事”
聞言一笑的金時,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事業只是人生的一部分,可以接受衰落,但不能衰敗。成年人的世界,沒有多少重頭再來的機會。等你成家,就知道了。”
“是嘛。”
金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有家室的人,并不是不知道,承受一定的風險,可以承受超額的收益,只不過,考慮后果,并不能僅僅計算事業上的得失,還有對家庭,對親朋好友的影響。
一個家,偌大的家庭,甚至是幾代人的恩怨情仇,哪里是一時的得失所能決定的
老金手里積蓄,確實是先祖傳下來的,但未必是全部給他的,而是為了保證子孫后代福澤綿長所留,僅僅為了一代人的意氣之爭,就行“乾坤一擲”之豪賭,成了固然好,輸了的話,這個家就敗了。
“大家族,甚至是門閥士族的思維方式,傳承為要”
“不止是豪門,但凡合格的一家之長,都必須這樣考慮,否則,是禍非福。”
直到此刻,金尚才明白,前世的自己和今世的金家大少爺,到底存在什么本質上的不同。
那個世代貧農,靠兩三代人參軍考學而發展起來的鄉下熊孩子,城市新青年,已經徹底遠去了,這一世的金尚,是個家道中落,但沒有太衰敗的大貴族后代,不用為五斗米折腰,也沒有為創業第一桶金發愁,上有父祖扶持,雖不能全方位的保駕護航,至少在起跑線上,就比全國九成九的同齡人要領先好多了。
金尚因為家庭的關系,從小是沒受到過太嚴格的精英化教育,老金也沒什么嚴格教育,宣揚什么家族為先的事項,但他確實是在那樣的氛圍中長大的。
小金已經不怎么和黃家那些親戚來往了,老金可是實實在在的紈绔弟子,哪怕是改了姓,也是黃正廓的嫡長子的庶孫,當真是有資格當個大少爺的。
甚至,這都不是個人和金家的問題,前世和今生的歷史差異,造成的最大不同,就是這種宗族大家長責任制的傳統觀點,不止是金家這種相對富裕的家庭,哪怕是偏遠的鄉下農村,小門小戶之家的尊長,也是類似的想法。
擱在過去,那叫耕讀傳家,如今,說法變了,本質還是一樣的。
“家國情懷,小家與大家,當真是”
大不相同啊。
經濟的發展,和城市化的進程,并不能消除文化與民族的稟賦,只是隱藏得更深。就比如金時,相比起創業發大財,守護家業,傳給子孫的念頭更重。
“爆發不是常態,要是子孫沒有相配的德行,守不住家業,引來豺狼虎豹的窺視,更加麻煩。相比起發大財,我更想家里人多一點,興旺一點,好好享受一下教訓子孫的樂趣。要不是你確實很厲害,我也不想你去做什么互聯網創業。多置辦點土地,添幾家店面,其實更穩妥。結果我也不多勸了,以后,多考慮考慮長遠的打算。所謂的事業,你做得再大,又能怎么樣,握得住嗎”
“受教了。”
金時能在京西混得開,其實也是披了黃正廓孫子的虎皮,金尚是獨生子,連個幫忙的兄弟姐妹都沒有。完全靠所謂的公司制度,控制一家超級財閥的希望,難度還是不小的。
如果不是有幾門得力的親戚,金時都不敢想自己的兒子會怎樣,走上前臺,和一幫資本廝混,以前的黃家,都不親自下場的,扶持幾個代理人,隱藏在幕后就夠了。
兩人說了會家里的瑣事,屋內的闕勝招呼大家吃午飯了。父子兩人回到客廳,金尚奇怪地問道
“祖母今天又不在”